简心闻言，去看照片上的鞋，“你这双鞋很专业啊。”

“这双鞋呀——你拿过来。”简宏接过简心递来的相框，让他俩坐在床边，指着照片打开了忆苦思甜的话匣子，“这是男队第一次参加温网，我和教练什麽都不懂，还专门去找参加过大满贯的女队打听温网有什麽规矩。女队说温网一定得穿白衣服，我就专门买了几套白T恤和白短裤。谁知到了那儿，裁判还是把我们拦住了，不让上场，说我的服装不符合要求。我不明白了，这不穿着白T恤吗，怎麽不符合要求？结果人家说，我球鞋鞋底是蓝色的，不行。”

“那会儿离开赛只剩几分钟了，可把教练急坏了，旁边有个人说赛会商店有卖鞋的，教练赶紧跑去买了一双，这才让我打上比赛。可温网卖的鞋太贵了，队里又不给报销，听说因为这双鞋，教练他们家后来一年都没再吃上肉。”

简心听得直乐。

“你别笑。”简宏轻轻地抚摸着相框上的玻璃，仿佛透过老照片又回到筚路蓝缕的往昔，“中国网球起步晚，技术落后，以前哪有专业体能教练啊理疗师啊，累了就睡一觉，僵了就跳几跳。不管教练还是球员，都是从无到有，摸着石头一步一步蹚过来的。可是我一直认为，我们中国球员的能力素质一点也不比欧美的差，只是我们整体执教水平没有人家好，整个网球职业体系也没有人家成熟。欧美网球已经发展了100多年，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啊。”

“老实说，国家队找到我的时候，我也犹豫过，你妈也劝过我。我知道要是去了国家队，就得牺牲你。你跟着我这个当国家队教练的爸，一点儿好处没捞着不说，受的委屈倒不少，顾不过来的时候牺牲的是你，缺人的时候需要顶上的是你，打输了挨骂的又是你。”简宏哽咽了，他擡手抹抹眼角，“作为爸爸我对不起你，作为儿子和丈夫我也对不起你爷爷和你妈。”

简心也眼圈泛红，但她尽量作出轻松的语气，“没有啦，爸，我都当那些人是狗叫。”

归奕宸没有做声，但他的目光始终在简心身上。

无论场上场下，她身上都发着光，叫人移不开目光。

简宏摆摆手，停顿片刻，等情绪平複一些，继续说：“但我还是接受了这个工作。简心，你不要怪爸爸。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使命，你们的使命在赛场上，我们就当你们的基石，把你们这一代、你们下一代托起来，尽量地托高一点儿，让更多的人能够得着国际赛场，能再多托出两三个归奕宸，托出更多的归奕宸，中国网球的路子才会越走越宽。”

简心最初拿起球拍是有样学样，后来成为习惯，再后来受所崇拜的人的激励，有了一点小小的梦想，但她没有去想过这颗网球上面承载的更多的意义。

而现在，在经过联合会杯的比赛之后，在听过简宏的心声之后，她感觉，这颗小小的网球，仿佛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开饭了！”简心妈妈在厨房喊。

归奕宸搀扶简宏下床，简心到厨房端菜。

抽油烟机轰轰地响着，她妈一边翻炒最后一道油焖大虾，一边一心二用地问：“你老实跟妈说，奕宸是不是在追你？”

“什麽？！”简心差点把手里的锅包肉摔碎了。

“马上就过春节了，他专门从珠海来大连，这怎麽解释？”

“他说他在沈阳有个工作，顺道过来看看爸。”简心想起在珠海小年终预热活动上向归奕宸示好的萨曼莎，“他哪能看上我呀，他在网坛是劳斯莱斯，我就是个夏利。”

“怎麽是夏利呢，起码也是Q|Q啊。”

简心没搞懂，Q|Q比夏利强在哪里？

简心妈妈：“Q|Q虽然不上档次，至少外形可爱呀！”

简心：……您可真是我亲妈。

归奕宸和节目组导演约好今晚会面，吃完饭他就要赶往沈阳。简心妈妈去医院替换简心爷爷的护工，临走前特意交代简心“送送”归奕宸。

归奕宸向简宏道别后，和简心一起下了楼。

简心问：“综艺什麽时候播出呀？”

归奕宸：“还不知道，回头我问问导演。”

“要拍几天呀？”

“说是两三天。”

简心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心里想的却是她妈在厨房说的那番话。

他带病为她找球拍，他打遍所有人的电话打听她的情况，他千里迢迢飞来看她……爸和她。

有没有可能，他也有那麽一点点，喜欢她呢？

越想越想入非非，有心想试探试探，又怕被亲口印证自己是买一赠一的赠品，岂不是很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