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挑眉。

秦书阳将他领到办公室，将电脑屏幕上，刚刚那份修改拟订好的婚前协议给他看。

顾寒舟看着那些条款，眼中漫起寒意。

“顾先生，”秦书阳言辞恳切，“这份婚前协议，都是涉及财産分配，每一条都只对男方有利。甚至约定，如果两人离婚，女方净身出户。您劝劝雨嫣，要她多顾及自己利益。”

秦书阳刚刚亲耳听到沈雨嫣说出那些条款，简直不可置信。

身为律师，其实只需听从客户的需求就够了，但身为同学、朋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犯傻。

可不管他怎麽劝，沈雨嫣都坚持按照她的意思拟订条款。

顾寒舟冷沉的目光擡起来，对秦书阳点头示意，“多谢秦律师关心。”

他从事务所大楼出来，车已经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等在门口。

汪洋下车开门，敏锐地注视到顾寒舟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心情大概不妙，默默啓动车子，掉了个头，刚要踩下剎车，顿住。

“顾总，是沈小姐，我们要不要载她一程？”

顾寒舟擡眸，顺着汪洋的眼光看去。

沈雨嫣就站在律师大楼对面的街边，似乎在等车。

顾寒舟收回视线，抿紧唇线，“开车。”

汪洋听命行事，知道多说只会惹得顾寒舟不高兴，将车开了出去。

劳斯莱斯和沈雨嫣擦身而过之际，顾寒舟偏头，透过防窥膜，那道纤细的身影撞进他眼底。

沈雨嫣上身穿了件白色针织衫，下身是条蓝色半身裙，没有外套。

深秋的风吹得她发丝淩乱，粘住面颊，鼻头泛红，单薄的肩膀在风里缩成一团。

只是一瞬间，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远。

顾寒舟下颌线绷紧，忽然沉声道：“停车。”

沈雨嫣早就看到顾寒舟的车，目光一直追随，看到那辆车突然急剎，心里一跳。

紧接着，那辆车缓缓后退，停在她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

顾寒舟冷凝的视线打在她身上，“上车。”

沈雨嫣将肩上的包往上提，“不用了，我叫了滴滴。”

“你要是想冻死在这儿，可以不上。还有，天气预报说，五分钟后会下雨。”他目光轻飘飘的，语气却不容拒绝。

又是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沈雨嫣冷得跺跺脚，还是上了车。

车里的暖气立刻包裹住她，很舒服。

顾寒舟将外套扔在她身上，她一愣，道了声谢谢，将衣服披在身上。

两人间静谧了两秒，顾寒舟忽然嘲讽道：“要不是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我可能会以为，你是林家派来整垮顾家的卧底。”

沈雨嫣疑惑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顾寒舟的视线落在她包包上，白纸的一角从开口处露出，那是秦书阳刚打印好的婚前协议。

“那个秦律师，你同学，让我看了协议内容。”他语气极淡。

沈雨嫣人一下子就傻了，很快反应过来，顾寒舟说的是婚前协议，不禁又惊又气。

她倒没想到，秦书阳这麽没职业操守，一转头就把客户的事情透露出去。

她脸上瞬间丰富扭曲的神情，被顾寒舟看在眼里。

男人眸光转向窗外，“他人不错，担心你吃亏，又觉得我是你亲近的人，让我劝你更改协议内容。”

说到协议内容，沈雨嫣一下子绞紧手指，没了气势。

顾寒舟回头，眼底带着讥讽的笑意。

“顾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和两处楼盘先不论。离婚后净身出户……沈雨嫣，你是去做善事的？”

被直白地说出这些事，沈雨嫣反而心里不慌了。

她擡起头，“哥，我早就说过，这些是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顾寒舟掀起眼帘看她，舌尖舔过后槽牙，气笑了，“你要不是这麽愚蠢，我倒懒得管。你什麽都不要，要是一年后真的离婚，你靠什麽活？”

沈雨嫣眼里满是倔强。

她想说自己有手艺，养活得了自己，但转念一想，除了目前收到卖《花鸟鸣蝉图》的六万块，她还没有靠这门手艺赚到更多钱。

虽然和顾氏签订了合作，但定金还没到账，産品也还没生産销售，具体能不能挣大钱，她不好说。

她的沉默在顾寒舟眼里，成了迷茫和心虚。

林归帆的电话打进来，沈雨嫣回过神，接起电话。

“喂，雨嫣，律所去过了吗？协议拟订好了？”

林归帆温柔的语气从沈雨嫣手里传出，声音不大，还是被身边的顾寒舟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威慑力的目光不禁落下来。

沈雨嫣心里一惊，偏了个方向，小声道：“林总，协议的事，我想找时间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