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见伊达航盖上白布推了出来。

“怎麽……可能……”诸伏景光喃喃道。

萩原研二呆呆地望着未被白布盖得完全的手指，那手指上还沾着凝固的血迹。

“班长……班长昨天还给我说，要去见来间小姐的父母，打算订婚……”萩原研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在干什麽！戒指你还没有送出去啊！！”

伊达航已经无法回答他。

来间娜塔莉终于到了，看见医生和警察同事的神色顿时什麽都明白了，扑在伊达航的病床边哭得歇斯底里，佐藤美和子走过去，轻轻抱起她。

松田阵平一把拉起哭得站不起来的娜塔莉，不顾医生制止的手势，直接掀开盖着伊达航的白布，露出浑身是血的伊达航。

“你可不能白白死在这里。”松田阵平抓起伊达航已经冰凉的手掌，义无反顾地拍在自己泛着白光的手臂上。

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振作起来啊！”

松田阵平手臂上的白光瞬间变得极度耀眼。

剎那间时间定格，佐藤美和子惊异地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变成卡顿的黑白电影，白墙上时钟发疯似的抽搐抖动，时针分针争先恐后地倒退，周围的景象迅速倒退模糊，如漩涡一样将周围事物裹挟，时间回到了十分钟之前。

她正拉着护士问伊达航的伤情，好像刚才的噩耗只是她走神时的一场怪梦。她顿了顿，像刚才那样尽量平心静气地问“里面情况怎麽样了？我们都是他的同事。”

小护士说“车祸造成伤者急性脑硬膜下血肿和右腿髌骨骨折，在救护车上已经失去意识，幸好送医及时，脑部出血量不多，我们院最权威的神外专家正紧急进行手术，依照现在的医疗技术，转危为安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这种病情最重要的是术后护理，伤者家属到了吗？”

佐藤美和子艰难地维持自己的表情，“正在路上，应该一会儿到。”

小护士合上病例，点点头，“精细手术耗时会比较长，预后也会好一些，请耐心等待。”

佐藤美和子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望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却没有来得及放心，他将功德交换出去的剎那，他感觉到了心髒压榨式的疼痛，疼痛迅疾由心髒蔓延到四肢，瞬间冷汗布满额头，他擡头望着扑过来的萩原和佐藤，艰难地勾起嘴角。

用功德换班长一命，很值得。

“小阵平！”萩原研二听到护士的解释刚刚放心，回头却看见松田阵平扶着墙倒下，吓得他魂飞魄散。

萩原研二眼前顿时浮现起摩天轮爆炸的情景，那种痛苦绝望，他实在是经受不起了。

佐藤美和子卷起松田的袖口，果然，白光已经消失殆尽。

“怎麽回事！出来的时候功德还有不少呢！现在怎麽都没了！”萩原研二说。

松田阵平艰难擡手拽起萩原研二的衣袖，难得低头说软话“抱歉，hagi，先让我休息一下……”

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怀里消失了。

萩原红着眼睛擡头，他刚才死死抱着松田，只是现在怀中空无一物“我看不见他了……”

“阵平还在，没事的。”佐藤美和子接过已经变回亡灵状态的松田，擡手抚上他惨白的侧脸，心疼得眼圈微红“他只是功德耗尽，养养就好了，伊达前辈交给你们，我先带他回去。”

“为什麽会耗尽功德……？”一旁的诸伏景光一愣“难道他……”

“他用功德换伊达前辈活了过来。”佐藤美和子搀起松田“我不知道你们记忆有没有遭到修正，但至少刚才，我和阵平都亲眼见到医生宣布伊达前辈的死亡。”

或许因为她已经和松田绑定的缘故，佐藤美和子的记忆并未得到修正，她仍清楚地记着萩原警官的殉职，伊达警官的噩耗。

有些时候，忘记了，反而是恩赐吧？

她艰难把松田扶上汽车，让他在后座躺好，只是额头上降不下去的热度让她心焦不已。

等到回家，松田阵平的状态才稍微好了些。

将功德强制全部交换出去给他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在勉强给萩原说完那句话后，来自浑身上下的剧痛让他直接失去意识，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佐藤家。

这一年里，在他积累足够功德支撑起实体化后，佐藤美和子就将家里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他住，此时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尽管他现在还是亡灵状态，接触不到任何实物，但他仍然直觉感受到床铺的温暖舒适。

佐藤美和子趴在床边不知道什麽时候睡着了，松田阵平看一眼时钟，还有四个小时才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