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不过我记不得有什麽特别值得一说的。不如，我给你讲讲母亲故事吧。”

“哦？那也可以，太尉在大桢国之中声势显赫，手握重兵，我原来真以为她是位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呵呵，她是位巾帼英雄，不过却并不英姿飒爽，反而有些娇柔妩媚。”

“之前见了一面，真是让我惊诧万分。”

芮伊洛站起身来，摇了摇头，摆开架势，娓娓道来：“母亲这段故事，只跟我讲过一次，还是有天醉酒，抱着我哭的时候所述。那时候母亲也很年轻，我也还小，她以为我早就忘了，可我一直记在脑中。

今天是第一次跟外人讲哦，你就感到荣幸吧。

她出身于名门望族，外祖父芮轩身任西部镇鼎，与东、南、北一起，承起护卫大桢国四面八方重担。

母亲从小也是锦衣玉食，什麽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在她面前都司空见惯，不是什麽新鲜之事。又加上她是家中最小女儿，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外公任由她娇蛮霸道，任性无理，性格也愈发张扬外露，目中无人。”

他忽地插话道：“可是观太尉现今之态，倒是打扮得宛转蛾眉。”

芮伊洛缓缓道：“此乃错觉罢了。我曾听外公提及，她自幼便喜好妆饰，极尽粉黛之能事，在外表上是女儿娇态尽显，但其性子却是大不相同。”

陆遐征疑虑道：“那麽后来呢？太尉究竟是如何与尊父结识的？”

芮伊洛接着说道：“等到及笄之年，情窦初开，欲寻得心意郎君共度余生。

富贵繁华于她来说，都是过眼烟云，那些所谓王公贵族子弟，也是娇生惯养，颐指气使，母亲虽天生丽质，却没有半分温婉性子，与男子相交时分毫不让，针尖对麦芒，水火难以相容，不知惹怒了多少人。

母亲乃是一等一的美人，上门求亲之人络绎不绝，可她反倒要求男人在家相妻教子，侍寝伺候她欢心。

那些上门提亲的英俊潇洒才子、勇武超群名将、富甲一方大贾，都无法满足要求。外公见此，不禁责备母亲，说她女孩子家家，过于桀骜不驯，为何要这等自命不凡。

然而母亲不甘示弱，反唇相讥，她质问外公，为何她就不能有别于他人，为何要去追求平庸至极、毫无生趣之人生？别人又如何能评判框定她的人生轨迹？自己并不缺乏衣食，无需家财万贯；已有足够护卫在侧，无需勇武超群，自己足智多谋，无需他人聪慧。她只希望寻得一个能听她倾诉，与她共享喜怒哀乐之人。在她心情不悦之时，能够花言巧语哄她开心；在她需要照料日常起居时，能够尽心尽力伺候。”

他恍然说道：“原来如此。最后如何选到中意之人呢？”

第86章面圣

芮伊洛接着说道：“她不顾旁人议论，同时与多人交往，试验一番过后，把他们聚到一起，搞了个比试，不过最重要的是要依她脾性，终于从中选出她正式伴侣，也就是我父亲。”

陆遐征耸了耸肩，说道：“倒是从未听你提起过父亲。”

“哎，我亦未曾得见其庐山真面目。只听得母亲说过，父亲出身贫寒，可相貌英俊，才华出衆，在选材大会上，披荆斩棘，力克衆人，获得头名。想来是与你有几分相似。当然这都不甚重要，母亲其他追求者比父亲优秀的不计其数，主要是父亲愿意听母亲训导，能忍住她爆裂脾气。听说母亲不快之时，还常常在家体罚父亲。”

陆遐征默然不语，夜已深沉，四周万籁俱寂。

芮伊洛继续说道：“然而外公坚决不同意母亲和他在一起，外公自称阅人无数，断定父亲接近母亲是另有所图，不怀好意。母亲当时与父亲如胶似漆，外公劝阻根本无济于事。”

陆遐征问道：“是你父亲先去追求的太尉？”

她微微一笑，露出俏皮表情：“正是，这点倒与我俩经历全然相反。”

他羞红了脸，更是有一抹柔情似水之感：“伊洛，你也不要这麽说，我们算是两情相悦。”

芮伊洛嘴角轻扬，浅笑嫣然，继续说道：“母亲生于世家，见过了那些衣食无忧却性情乖张的富家子弟，然而父亲以翩翩之姿，处处顺着她，方才赢得母亲之心。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偷偷与父亲办了婚事。”

“你外公知道这一切吗？”

“常言道纸包不住火，外公得知此事后，震怒非常。他乃一世英名，怎容得下这等行径，差点要与母亲断绝父女关系。当时虽父亲高中新科状元，声名显赫，然而当时大桢国体制尚未完备，多由世袭贵族推举，选材大会亦只是安抚民心之虚招。因此，父亲虽才华出衆，却仅被任命为太学一小吏，地位卑微，与今日相比，真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