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吃不尽的山珍海味，香气直逼脑海，一道道珍贵菜品摆于桌上，龙肝凤髓，驼峰熊掌，精巧雅致，皆是稀有之物。

更令人惊奇的是，餐桌中央竟然摆放两颗瑞果，盛在金碟之中。

一片欢声笑语，大家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衆人皆有微醺之意，皇帝站起身，拿起瑞果，一人一个，交到陆遐征与芮伊洛手中，说道：“你夫妻二人立下滔天之功，普通赏赐已然无法满足，朕思来想去，只有神树上的瑞果，才能配得上你二人功绩。”

衆人脸色骤变，默然不语，静静观看二人如何处置。

要知道，一人一生只能食用一次瑞果，已经成了刻在每个人心中铁一般律令，如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一样，天经地义。

芮伊洛已经服过瑞果辟邪，而衆人也误以为陆遐征曾经吃过。

神树每年所结果实有限，基本等同于大桢国新生人数，此时再吃一颗，如同剥夺一位呱呱落地婴儿性命，定为千夫所指，内心良知也过意不去。

陆遐征虽酒意正浓，但心中弦未断，百般推辞，执意不收。

皇帝见劝阻不成，声色严厉道：“二位可是大大拂逆朕之好意。即便不吃，二位也可先行收下，今后尽管自行转交他人，朕也不会阻拦。”

二人见皇帝俨然要怒气发作，碍于面子，只得先行收下，放入锦绣囊袋之中，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皇帝见二人收下，脸色顿时和缓下来，恢複了普通老头的和蔼憨态，笑眯眯说道：“尽管收下便是，你们为国除去恶贼，拿一两个瑞果，只是九牛一毛而已。除此之外，还有一牌匾要赠与你。”

皇帝亲书“国之栋梁”四个大字，御笔朱丹，仔细装裱起来，气派非常。

陆遐征与芮伊洛躬身谢恩，心中却忐忑不安。瑞果犹如炸弹一般，放在身上实在是个祸害负担。今日只能暂且收下，改日需偷偷交还。

将此念头抛之脑后，宴会继续进行。欢庆整天，歌舞升平，鼓钟笙瑟，赞美之辞不绝于耳，陆遐征甚是得意，酒意愈来愈浓，尽情欢畅。

芮伊洛恐他酒后失仪，轻声对皇帝说道：“今日蒙陛下恩宠，赐下如此丰盛之宴，眼下我夫妻二人已经叨饮过量，若不离席清醒，怕是有伤大桢国威严，请陛下恩準。”

皇帝见时辰不早，在座诸位也酒足饭饱，就準了芮伊洛奏请。诸人东倒西歪，浑身酒气，各自散去。

陆遐征与芮伊洛归至家中，她将锦绣囊袋拿出，取出其中瑞果，观赏良久，黯然道：“皇帝赐我等瑞果，不知是福是祸。”

陆遐征问道：“你可知道，若吃下这第二次瑞果，有何裨益？”

“母亲曾说，许多年前，大桢国达官贵人可以吃下多个瑞果，每多吃一个，便可延寿百年。”

“百年？”陆遐征吃了一惊，嘴巴大大张开，诧异无比。

“不错，正是百年。可后来慕烛主政之后，此规矩便被废除，一人一生也只能食用一次。”

陆遐征心中暗道：如此看来，慕烛之功远胜其过。

然而此话刚到嘴边，便瞧见芮伊洛那伤感落寞表情，便将话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瑞果乃汲取天地精华之物，诱惑确是不小，然而其中牵扯太多，纠缠不清。陛下将此物赠与，似是提醒不要越界，需小心为上。你我先将其留住，之后再行商议。”

芮伊洛垂首颔之，略显忧色，问道：“夫君，你私下分配战利品，今日风头又盖过皇上，当如履薄冰。陛下虽不是小肚鸡肠之人，可功高盖主，自古都是取祸之道。”

陆遐征以双手抚上芮伊洛双肩，轻言安慰道：“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逾越雷池。”

二人聊了些家长里短，尽是些世事浮沉，岁月沧桑的琐碎言语。酒意渐浓，春色已深，二人意犹未尽，便挽手共赴罗帐，沉入温柔乡中。

未时，莫晚自狱中被拽出，径直赴法明堂受审，皇帝、池知月、慕光、苑广寒等人赫然出席，陆遐征、芮伊洛也位列周围。

良久未睹，苑广寒身姿依然曼妙有致，步履轻佻，可脸上还是带着可怖鬼神面具，遮掩其容颜，更增惊悚之感。

陆遐征紧紧握住双拳，沖冠眦裂，心中暗道：“趁你尚能茍活于世，珍惜为数不多的时光吧。”

二人目光交彙，苑广寒望向陆遐征之神情，早已不是当年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而是愤怒、不甘与一丝丝恐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陆遐征，早已不是当年被苑广寒追来赶去，命若蝼蚁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