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道：“你给我做好吃的，怎麽能打你呢。话说，你觉得明天应该去哪里？”

陆遐征回应道：“去城中东南角的坊市。那里最为杂乱，混迹江湖的人经常在坊聚集，来来往往消息彙聚于此，也比较好打听。金玉城西边全是达官贵人之地，并不适合打探消息。”

她点头道：“嗯，好，我也正有此意。那明日就去坊市一游。”

天气正好，秋高气爽，陆遐征与云明玕早早溜入城中，戴上斗笠帽，直奔东南方向去，不一会就到了坊市。

坊市上的建筑比之其他地方，大多数显得破旧不堪，地面上铺着不整齐的石板，缝隙里积满灰尘，垃圾随处可见，路面墙壁处处划痕，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贫穷和拮据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此处比起黑市也就稍好一点。没想到金玉城如此繁华，竟然还有一片污秽混乱的角落。”陆遐征忍不住摇头。

云明玕说：“我们找下饭店、茶馆一类的地方，那里人流密集，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场所。”

两人在水洩不通的人海中穿插缝隙经过，边走边探头寻觅。捂好身上的物品和钱财，小心翼翼观察周围动向。

这里气氛不是那麽友好，推搡、争吵声不绝于耳，飞羽军数量不多，零零散散，大约十人，也只是在外面远远围观，例行站岗，并不想去干预些琐杂，若是不发生人命关天的大事，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想怎麽闹就怎麽闹。

砰的一声，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出现，面目清秀可人，手中所抱瓷器瓶掉落在地上，摔个粉碎。

他哇哇大哭，碰到瓶子的是个成年男子，头发油腻，蓬头垢面，胡子拉碴，满口黄牙，手里拿着酒瓶，醉气熏天，转过身来，啐了一口，大骂：“谁啊，走路不长眼睛，这麽着急去投胎吗，没看见撞到我了！”

路人见到男子形象恶劣，口出狂言，臭不可闻，本来就心生恶意。大家议论纷纷，有个年轻小伙子带头指责道：“你怎麽回事？欺负一个小孩子不是？算什麽本事！”

衆人赞同，口中对壮汉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弄得他一脸窘境杵在原地。

“是不是不想赔瓶子钱啊，这麽大人了，真不害臊。”

“就是就是，哎呀，这孩子真可怜，摔坏了东西，不知道父母会不会责怪他。现在世道到底怎麽回事？”

“早就应该管管了，整个金玉城，就坊市这边乱糟糟的。飞羽军那麽多人，就知道站在坊市边上閑逛，屁事也不干，怎麽不来维护个公道？我看那，这些人瑞果算是白吃了。”

议论纷纷间，一名高大男子于人群中辟开一条缝隙，来者头戴墨色纱帽，身穿玄纹黑金色外衣，眉若刀削，鼻梁高挺，古铜色皮肤衬托着笔直精壮的身躯，年纪轻轻却穿得华丽庄重，气质不凡，身骑枣红色骏马，在飞羽军中超然脱群。

“请各位让开一条通道，我是飞羽军四部宁烟，看到此地发生沖突，前来处理，请大家保持秩序。”彬彬有礼的声音中透露着无可辩驳。

人群中嘈杂声音顿时安静下来，宁烟继续用他那独有温柔却斩钉截铁的语气，指着壮汉说道：“适才大家的议论我全都听见了，你把瓶子钱赔偿给孩子吧。要不然，请跟我走一趟，去四部堂里说话。”

男子有口难辩，无可奈何之下掏出文钱，不耐烦问道：“小子，你这瓶子多少钱买的，用了多久了？”

男孩不发一言，一直低着头，哭哭啼啼。

“你看看，把孩子吓成什麽样，都说不出话来了。”周围叽喳声又起，继续批判着浑身邋遢龌龊的男子。

宁烟继续道：“据我观察，这个瓶子超不过一两银子。你拿出对等的金额来，先存放到飞羽军，到时查明具体价格与损耗，如有超出，再把剩余金钱如数奉还。大可放心，飞羽军万不会没掉你的钱财。”

“什麽，一两银子？大人，这可是我身上全部家当了。这小子的瓶子，我之前在坊市里见过，撑死一百文钱，怎麽用的着这麽多钱？而且我是背对着他，他急急忙忙跑过来撞到了我，为何需要我赔偿？”

邋遢男子听闻要罚巨额金钱，着急跺脚，大声说话，嘴里溢出口臭酒味让围观群衆纷纷退散，宁烟也捂住鼻子，皱起眉头。

“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主动撞上你的麽？观你言行，定是素来行为不端，收你一两银子，也是为了以儆效尤，万一你后来反悔，离开金玉城，我去何处寻你？此案便不好了结，男孩也得不到补偿。”

宁烟的话让男子无法推辞，眼看再不同意，就要被拉走，免不了一顿拷打，只得悻悻从兜中掏出髒兮兮一两银子，不情不愿地交给宁烟，宁烟接过，毫不犹豫，转手就递到男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