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嘴唇发出微微的啊啊哀嚎声，继而声音变大，时而停歇，时而继续，来回抽泣，后面变成划破周遭宁静的声嘶力竭，他擡起头，大声呼喊，泣血捶膺，哭泣不止，外人看是歇斯底里，实则是痛彻心扉。

渐渐地，哭泣变得更加激烈，声音愈发嘶哑，凄凉呼号回蕩在河滩。

大哭并没有缓解陆遐征抑郁的心情，反而更有一团郁结闷在胸口，难以舒展。

他如同被抽取灵力的活物一样，虽然躯壳仍在运转，实则灵魂早已脱出，心髒被拧成一团，感受不到跳动，整个人浑浑噩噩，魂不守舍。陆遐征瘫坐在那里，不知此间此时，应有何景何情。

结在心中的悲愤、苦楚、不堪、剜心刺骨、痛心断肠，终是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他先是一声大喊，然后是一连串的发问，质问苍天：

“为什麽我要担惊受怕，东躲西藏？”

“为什麽我不能光光明明的活在这个世上？”

“为什麽上天要这麽对我？”

“为什麽要接连夺走我身边所爱之人？”

“为什麽我拼了命的学习武功和术法，只换来这麽个结局？”

“为什麽苑广寒这种欺上瞒下的人活得逍遥自在，我这麽努力生活却举步维艰？”

“为什麽我不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开心快乐一点？”

“去他妈的老天，把老子弄成这样子，当初为什麽让我生出来？”

“孩子，你是怎麽了，怎麽这麽大的怨气？”身边飘过一阵缓缓声音，像是在安抚他受伤的灵魂。

他转头，只见一位老人，须发皆白，如同白云飘渺，双眼明亮有神，一身宽松布袍，透露着一股悠然自得。

陆遐征收起熊熊怒火，问道：“您老可曾见过一个漂在河中的女子，约有十七八岁，身着紫衣，面容姣好？”

老人摇摇头，道：“此处是流沙河的下游，水势缓慢，若有人经过，我定能看到。流沙河上游如此湍急，兇险异常，能从上游流到此处的，八成只有沉在水里的死尸了。你也是从上游过来的？那可真是大难不死了。除了你之外，我这几天未曾在水中见过其他人影，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老人继续说道：“别怪老夫说话难听，最近正好是河水脾气不好，狂怒奔涌的时候，此时人人皆知，哪还有不要命的愣头青，敢在此时到流沙河附近晃蕩，这跟送死又有何异？孩子，不知你有何想不开，专挑此时跳河？”

陆遐征听到老人的快言快语，自觉云明玕几难生还，把持不住，身体不断颤抖，眼泪又流了下来。

老人看陆遐征悲恸欲绝，叹了口气，追问道：“看来寻找之人对你来说分外重要。孩子，你可愿意将事情原委详细给我讲讲？”

陆遐征端详起眼前的老人，只见老人披头散发，须发尽白，脸上有些皱纹，但是充满了红润光泽，适才说话也中气充盈。一看便是那种养生得当的老人。他心里犹豫不决，不知是否该向老人吐露真相。

他沉默不言，神情忧郁，眼神空洞，周围只有哗哗浪声，拍打着沙滩，整个岸上无旁人干扰，只有老人和陆遐征两人，一站一坐，一老一少，静静相伴在微风中。

老人打破沉默，缓缓道：“若有缘由不便开口，也是你的自由，没多大关系。不过你应该是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吧，如不嫌弃，可以来我住处做客，就在离此地五百米的距离。老夫整天閑来无事，练就了一身做饭本领，任谁尝了之后，肯定赞不绝口，说不出一个差字。”

陆遐征深吸一口气，道：“谢过您老好意，不过我实在无心进食。请问此处是什麽地方，您又是什麽人？”他经历过如此多磨难挫折，心中早已筑起厚厚墙壁，潜意识里担心老人是苑广寒同伙，警惕问道。

老人呵呵一笑，道：“这里就是流沙河的下游，我是个小小的守河人而已。”

陆遐征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便问道：“守河人？守河人做什麽的？”

老人语调迟缓，但力量感十足，不似是年迈之人：“如名字所讲，守河人的职责，就是负责照看流沙河。不过流沙河雄伟壮奇，踞虎盘龙，自不需要一个糟老头子来守。一般来说，仅仅是确保河道通畅，防止一些危险沙堆或障碍物影响河流。同时，也在必要时帮助那些不慎落入河中的人。嗨，又有几个人能在流沙河的蹂躏之下活下来呢？说难听点，不过是收尸罢了。”

说到收尸，陆遐征又难过起来，脸庞扭曲，拳头紧握沙子，指甲刺进掌心。

老人继续道：“如你所见，流沙河上游惊涛骇浪，水流声犹如震天巨响，轰隆隆直上云霄，弄的好像要山崩地裂，骇人得很。里面又有诸多藏在水中之暗礁，在澎湃之水沖击下，撞上非死即伤。自古以来，多少人都丧命于流沙河里，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杀人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