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你想说什麽？”

相柳垂眸，临近成年期，少年的眉眼已经出落得棱角分明，五官精雕细琢宛若天人，垂眼时又别有一丝秀气的羞涩，美得令人心惊。

小夭耐心地等了又等，相柳终是没有开口。

她只好道：“回去歇息吧。”

说完转身要走。

“小夭。”

相柳又叫住了她。

小夭无奈回头：“嗯？”

相柳却只是目光脉脉地望着她，那双美丽的黑眸，仿佛蕴了千言万语。

小夭心中一动，隐隐感觉到了什麽，却又下意识不去深想。

她蓦地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在神农山下，相柳带她喝酒散心归来，她预感两人此后必将渐行渐远，所以分别时久久站在门前，怎麽都不肯先转身离去。

千年时光一晃而过，今日的相柳，是不是也像当初的她那样，隐隐预感到分离的结局，却执拗不肯接受？

“你进去吧！”那人珠玉落盘般的声音带着决绝，一再催促。②

时光仿佛倒转，角色调换，小夭心中不由泛起丝丝缕缕的悲哀。

可她只能坚决：

“相柳，快回去歇息！我们明日便啓程，离开极北之地。”

说完，小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冰洞，再没有回头。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相柳当年劝她走时的心情。

原来从始至终，最痛最苦最心伤的，从来都是看起来最决绝的那个人。

因为知道结局，所以即便再不舍，也不得不推开。

第一约

清晨，极北之地风雪潇潇，小夭和相柳站在海边，回头眺望。

“等处理完防风家的事情，我们就回来，不会很久的。”相柳轻声道。

小夭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纯白的颜色，让小夭想到了同样澄净美丽的冰晶球。

冰晶球上的裂纹就像绽放的冰花一样晶莹璀璨。

每一道裂纹，都像是小夭在这个时空的逐客令。

小夭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相柳静静凝望着她，小夭低眸看着掌心的雪花慢慢融化，转身离开。

中原。

防风家在中原北部，靠近极北之地的地域。

小夭陪相柳走出极北之地，便停住了脚步。

“相柳，我要去玉山一趟。”

猝不及防的话语，如刀割出一道离别的分界线。

相柳蓦地转头，定定地看着她，仿佛不能相信小夭说了什麽话。

可这并不是幻听。

风雪簌簌，海面泛起微波。

相柳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也被冻住了。眼前小夭的脸色比这浩瀚的冰雪世界更冰冷彻骨。

他想也不想就拉住她，开口挽留：“不。”

小夭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乖。”

相柳固执摇头：“不！不许走！”

“为什麽？”小夭感到意外，在她印象中，相柳不是这麽情感外露的人。

想了想，小夭有了几分了然——定是这些年她这个姐姐当得太尽职尽责，以至于相柳这些年，对她有了依赖。

可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尤其是她在这个时空根本不可能久留……

“不行，我一定要去玉山。”小夭重複道，语声坚决不留一点商量余地。

相柳目光微微一颤，黑宝石一般璀璨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破碎的脆弱。

小夭忽然不忍，说到底，相柳此时只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妖怪而已。

她缓了语气，摸摸相柳额头，循循善诱道：“孩子长大了，总要独自出去闯蕩的。外面的世界那麽精彩，你不想去见识一番麽？”

“不！我想永远呆在极北之地。”永远和她呆在一起。

相柳眼神绵绵地凝睇小夭。

小夭扶了扶额，一时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别离开我，小夭……”相柳握住她衣角。

极其罕见的充满依赖的小动作，暴露出少年心中满满的不舍。

小夭满腹的劝阻被堵在了喉咙里。

相柳却以为她依旧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懊恼得在心里拼命思考，纠结再纠结，犯愁再犯愁。

终于——

“小夭，我舍不得你。”相柳的声音轻得犹如蚊子叫。

简短的话语，蕴藏浓烈如酒的情绪。

小夭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偏偏此时，相柳又扯了扯小夭衣摆，动作神情，流露出明显的依恋。

他动作幅度看似不大，实际却死死地用力。

小夭根本挣脱不了。

她轻叹一声，知道自己今天是走不了了。

小夭表情极淡地笑了笑，忽地尖啸一声唤来毛球，对相柳道：“咱们下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