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亭擡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慢悠悠地说道：“昨夜你提的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了，现在我也有三个条件，你也要答应。”

他语气不容置疑，分明是命令的语气，梅映雪心里不舒服，没有吭声，但也没再挣扎。

柳溪亭说道：“第一条，以后心里不许藏事，尤其是为难的事，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这条没什麽难的，梅映雪轻轻点了下头。

“第二条，既然成婚了，以后夫妻一体，同舟共济，你心里得装着我，明白麽？”

这个要求也不过分，梅映雪又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柳溪亭语气变得严肃，“不论你以前心仪的人是什麽样子，都要剔除掉！我眼里不揉沙子，绝不允许自己妻子，与别的男人有牵扯！”

梅映雪心头一颤，剎那间，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一层寒意——袁岫峰送她紫牙乌的事，他知道了。

拜祭恩师

袁岫峰送梅映雪紫牙乌，很多人都看到了，误以为是柳溪亭送的——此事不知是谁洩露给他的。

看来她让凝雨去拿交给温氏处置时，确实有人在偷听，并非自己的幻觉。

他知道袁岫峰送了紫牙乌，也应当知道她把紫牙乌交给温氏了，故此才没有往下问，只是借机敲打她。

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了若指掌，梅映雪心头一阵沉闷。

柳溪亭话不多说，点明即止。

用罢朝食一同出门，一路之上，梅映雪有些心不在焉。

柳溪亭带她出门，没说要去哪里。她坐在马车里，只知出南薰门行了一程，驶入小路，路上颇为颠簸。

柳溪亭骑马，马车里只有她和杨嬷嬷。她瞥见杨嬷嬷随身带的一只竹篮中，盖着蓝色粗布，不知里边放的何物。

一路上除了杨嬷嬷偶尔问她要不要喝水，累不累，她都默不作声。

行了约有一个时辰的路，马车停住，柳溪亭在外边说道：“到了，下车吧。”

杨嬷嬷先下，站在车旁伸手扶她下车。

梅映雪擡目望去，发现眼前的路走到尽头是一座庙宇，準确的说是一座破败的庙宇，似乎还经历过火劫，四周断壁残坦，隐约可见焚烧后留下的漆黑痕迹。

树枝横生，野鸟鸣叫，荒草长得也足有半人高，风吹啸啸如泣如诉。这里边如果绑个人，只怕渴死、饿死，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被发现。

梅映雪不知道柳溪亭把她带到这里做什麽，顿时警觉地防备他。

柳溪亭望着道观肃然默立，片刻后，他伸手过来。

梅映雪忍不住问道：“来这里做什麽？”

柳溪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手给我。”

梅映雪自知违拗不了，只好伸手由着他握住。他掌心灼热有力，牵着她踏着风化的石路，踩着杂草前行。

梅映雪不安地跟着，左右看看，四下里尽是荒野，连点人烟都看不到。

走到尽处的正门前，梅映雪发现上边悬挂的匾额还在，只是烧毁了部分，但是字迹还可以辩认，写的是清虚观三个字。

柳溪亭并没有带她进门，而是顺着正门西侧的石路，绕着清虚观的外墙走。

石路早就破损，除了野草还有不少瓦砾砖块，柳溪亭走到她前边，用脚踢开，若是坑洼处，便提醒她小心。

梅映雪发现他们是在绕着道观的外墙往后边走，正面看不出来，侧面可以观察到，这座道观有三进院落，可以想象到，鼎盛时香烟缭绕，一定有不少修行之人。

梅映雪恍然间想起一件事，柳溪亭曾跟她提过，他曾被人遗弃，不知父母是谁，被一个云游道人捡到，给他取了现在的名字。

云游道人，火劫之后荒废的道观……梅映雪大概猜到他想做什麽了，这位道人，十之八九已经不在人世了。

走了两盏茶的功夫，眼前数十座墓冢印证了她的猜测。

四周松柏未经修剪，生得杂乱，但是排列秩序仍在，昭示着这里曾经是有人看顾的。

数十座墓冢间也生了杂草，但是有那麽几座是干净齐整的，显见离上次有人祭拜除草没有多久。

柳溪亭让她和杨嬷嬷在边上等着，自己拎着竹篮独自走过去。他在一座墓前停下，放下东西，先拔除杂草、培土，然后才从竹篮中取出瓜果和酒肉等供品摆在石碑前，并点燃三柱清香。

离得有些距离，梅映雪听不清他说什麽，随风而来断断续续的几句声音里，似乎提到，“享尽富贵……代价……此恨难消……徒儿忘不掉……”

梅映雪听着糊涂，好奇心驱使她往前走近几步，终于听清他在说：“徒儿这回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新娶的娘子一起来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