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她只能倚着承志。

他们没有说话，承志低下头看她，发现她正专注的看着他，对着他笑，承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的搂着她。

她还在笑，而且笑的比刚才更加的灿烂。

终于，承志也笑了。

他放任着心里的痛苦，他敲击着厚厚的冰墙，义无反顾的咆哮着，撕裂着困住的记忆，他企图消灭他们，他憎恨着，发洩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她笑。

没有一句话，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海被笑容融化着。

他紧搂着她，她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停在这一秒钟，让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她的温度。

时间终于停下了脚步。

承志已经无法感觉到她的呼吸，他看着孙丽闭上的眼睛，可是她依然笑着。

生命仪传出来的声音变得尖锐局促起来，他抱着孙丽的身体，晃动着。

他在也无法压制住了，他开始大声的嚎叫起来，声音悲伤而沉重。

“孙丽，孙黎，医生....”，他已经彻底混乱了，他呼喊着她的名字，他能感觉到他被别人从身边抢走，他被推到一边，他的手是空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生命仪的声音被人为的关停了，他看到医生转过来，对着他们摇头，一切都是那麽混乱，孙母瘫倒在孙丽的身边，阿杰，小曲正守着床边痛哭，他被一股力量牵引着，他看到那是文青，他不顾一切的紧紧抱住了文青。

“她在笑，承志，孙丽在笑”，他听到文青在耳边轻轻的说着。

他看到一块白布盖住了孙丽，她的身体消失了，她的笑容也消失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怎麽的，心里越来越寒冷，他现在唯一能说出来的就只有这三个字。

（四）

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应孙母的要求，落在墓碑上的名字是“孙丽”，或许是为了让她在另一个世界成为真正的女人。

人群正在散去，唯一散不去的是留在心中的伤痛。

承志站在那里，风吹过来，也无法带走什麽，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去哪里了，是流尽了，还是冻结了。他只感觉心底是空的，蔓延在身边的风是冷的。

文青正扶着悲痛的孙母，小曲一个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阿杰正朝着他走过来，如果他还会给自己几拳，他会让他打个痛快，反正现在，身体的疼痛算不了什麽。

“我知道她已经想好了一切，也没有打算跟着我回去，现在她满意了”，阿杰平静的说着。

“我要离开这里了，这里对我来说太沉重了，我要回去，找从前的记忆”。

阿杰说完，转过身，他没有走多远又回过头。

“承志，我是恨你的，如果....”，阿杰没有说完。

承志看着阿杰离开的背影，他希望阿杰能怨恨他，他不希望自己得到原谅，他能想到唯一生存的方式是没有人都能恨他，这样他觉得会好些。

可是并没有，他想起孙丽靠在他的怀里，想起孙丽的笑容，他就无法乞求别人的原谅。

不管从什麽时候开始，生命的轨迹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他不能摆脱干系。他看到眼前冰冷的墓碑，再也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在梦里。

这一切都是真的，再也不能逃避，也不会回来。

远远的看着文青，他犹豫了，他害怕着，他能想起文青的气味，那味道仿佛永远都在，但是现在他觉得离文青很远很远，是他在后退。

(一)

一夜的风雨，打碎了阳台上的六月雪，细小的花朵散开着，落满了整个阳台，它们消散、凋零。

听着昨晚的风雨声，文青又是一夜难得入眠，好像那风雨吹进了心里，潮湿而又杂乱。

文青闭上眼睛，就想到医院里，她在病房的门窗外看着，承志抱着孙丽，他们静静的看着，笑着。

她知道这是孙丽期望的，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孤独和痛苦换来承志的笑容，她走的时候肯定非常的满足。

然而现在留下了承志，文青知道承志的认真，这种负罪的心里会一直跟随着他，她已经开始担心起来。

睁开眼睛，她觉得床是空的，无法用手触摸到承志温暖的身体，她的心空洞着，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是谁的原罪，她只知道所有人都是受伤者，没有人能逃过。

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她能看到阳台上坐着的影子，承志就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怀里一直抱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自从葬礼回来之后，就没有撒手。

看到他现在的状态，文青心里深深的担忧。

承志好像淹没了脸上的笑容，她只要看到这样的他，一阵阵刺心的痛就会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