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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魏紫艺的信(16)
作者:陆妤词 阅读记录
可是我记忆里,爷爷对我很好,每次去看他都会给我包大红包,我特意看过,给我和给弟弟的是一样的。
妈妈说,因为弟弟出生后,爷爷发现自己有很多孙子,但只有一个孙女,所以才开始对我好。我小时候去他家,只有奶奶会给我拿好吃的,爷爷根本不会搭理我。
妈妈说奶奶对我很好,可我已经忘记奶奶是什麽样的了,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只记得见她的最后一面,好像是在奶奶家里,她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地招呼我去她床边,要给我拿好吃的,而我没有过去。我呆呆地站在一边,直到姑姑过来要给我披上一件白色的袍子,我才抗拒地大叫一声,然后跑到妈妈怀里大哭。
我都不记得当时为什麽要哭,好像是因为气氛太过悲伤,而且所有的大人都在哭,我吓坏了,也大哭起来。
直到很久以后,我跟妈妈提起这一幕,她说奶奶死的时候我根本不在,奶奶是被送去火葬场化成骨灰之后,她才带着我去参加了葬礼。我不信,我看到奶奶叫我过去吃东西了。但我说了之后,她说奶奶死的时候我才四岁,这肯定是我做的梦。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在我有限的记忆里,真正对我好的人不多,而且早早就离开了。
关于妈妈,我不知道该说什麽。我觉得妈妈是一个很複杂的人,複杂到我无法用三言两语来形容。她好像更爱弟弟,因为她一直对弟弟要求更低,而且弟弟更容易得到她的夸奖,也更容易从她那里拿到零花钱。但她也并非完全不爱我,她对我有打骂,也有无微不至的关怀,她会在外人面前维护我的面子,说我是她最骄傲的女儿,也会为我的成长感慨。我曾经不小心翻看过她的日记,她说觉得很对不起女儿,给不了女儿最好的生活。那篇日记我看了很难过,我不知道到底哪一面的妈妈才是最真实的妈妈。
就是这样的妈妈,让我不能全然爱她,也无法全然恨她。
如果性别是一个共同体的话,我和妈妈应该永远站在同一边吧。
我如今又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又要做出抉择,可我和当初的你一样,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选择不多。我觉得很不公平,凭什麽无论什麽都是理科生优先,文科生里又是男生优先。魏紫艺,你如今走在我的前面,可不可以告诉我,以后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永远站在食物链底层,无望地祈求上位者的施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又能做些什麽呢?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但我总感觉,自己好像揭开了一个新世界的面纱。
那麽我只能先勇敢地往前跨一步,然后再去思考接下来的路,只能这样了。
2021年5月7日,周五。
高考
六月,一场宣称可以改变命运的考试拉开序幕。
付聿只需要考语文和数学,所以她是班里最早考完的那个人。但班主任提醒过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动静太大,以免影响到其他同学的心态。
和江涵她们相处了将近一年,多少也生出了些感情。付聿思考再三,干脆考完之后就一直待在寝室,準备等她们考完再走。
9号晚上,寝室里几个女生在聊天。
“明天考完你们準备去哪?直接回家?还是先吃个饭?”江涵问她们。
前段时间班里其实有讨论过要不要一起吃顿散伙饭,但因为意见不统一就没能办成,班主任也不让大家花太多时间讨论这事。
“要不咱们四个出去吃个饭吧?”室友朱莲莲提议,“付聿原本第一天考完就能走了,在这陪了我们这麽久,总不能什麽事都不做就让她那麽回家了。”
“我同意。”江涵马上应声。
“我也同意。”应宛也附和。
“我都行,”付聿笑笑,“那你们好好準备明天的考试,我来选地方吧,有什麽忌口的可以跟我说一下。”
付聿现在是她们中间最閑的人,刚好可以趁明天白天去选一下吃饭的地方。
四人互道晚安后就都进入了梦乡,这是她们在这狭小的四人寝里共同入睡的最后一个晚上。
……
第二天,当最后一门地理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付聿已经站在校门口等三个室友了。
她选了一家附近的火锅店,特意要了个包厢,里面冷气打得很足。女孩子们进门放好东西,付聿问她们:“感觉怎麽样?”
“还行,”江涵一边点菜一边道,“地理试卷的难度我一直感觉不出来,反正对我来说就是一门玄学,考好考坏三分靠自己,七分考天意。”
说着,她还做了个双手合十祈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