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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魏紫艺的信(3)
作者:陆妤词 阅读记录
寝室的灯已经关了,高三寝室楼是单独成栋的,宿管阿姨得到过校领导的指示,只要孩子们晚上是在学习,就不要干涉她们使用台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付聿点亮台灯,从桌上拿了一个崭新的本子,开始给日记的主人写信。
魏紫艺:
你好。
很抱歉,我在捡到你的日记本后,很冒昧地擅自翻看了它,更加冒昧的是我居然还要给你写信。再次表示抱歉,不过我想你永远也不会看到我写的东西,那麽你应该也无从得知我的冒犯。
说是要给你写信,但我毕竟只在学校光荣榜上看到过你的名字,对你并无了解。所以,我大概又要开始絮叨自己的事情了。
让我捋一捋。
这是我複读的第一天,这是我最熟悉的一中,熟悉到连楼梯拐角的垃圾桶缺了个口子我都记得。
可我重新坐到教室里,发现自己一个人也不认识的时候,不免还是産生了一些物是人非的感伤。
怎麽会这样呢?明明我不是青春小说的女主角,我也并不留恋什麽团结的班集体、共同奋斗的美好回忆。
因为我从未拥有过这些。
我是2020届14班的,你记得14班吗?一个很普通的文科班,在这个人才辈出的一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我们混迹在这个学校里的意义是什麽。
中考的时候我妈妈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雄心壮志地说凤就是凤,就算是凤尾也好过做一只碌碌无为的平庸小鸡。可如今我只是一根平平无奇的凤凰羽毛,早在它涅槃重生的时候被甩下来了。
你大概不了解,我想你无论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小凤凰,我们的人生轨迹或许也只有这片刻的交彙,从此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的青春和我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记忆里第一次对青春的想象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借了邻居姐姐的《中学生天地》来看,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杂志。那些文章具体写了什麽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小小的情节,女主人公在学校附近的店里吃午饭,她扫了一眼店里放的电视剧,然后快速地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面条,嘴巴一抹,就回去写作业了。
那时小小的我对此充满了无限向往,虽然不懂,但隐约感受到,这是一种很忙碌很充实的生活,就连夹在其中的痛苦都显得弥足珍贵。
这是我对青春的朴素印象,后来上了高中,我的确如愿过上了这样的生活,很可惜我再也没有感受过记忆里那种对青春泛黄的想象了。报刊亭、杂志、旧报纸、MP3、翻盖手机……这些物件是我刻板印象里那时候中学生的专属元素,我也去淘过一些,可拿在手里却觉得陌生无比,这终究不是我的青春。
后来……再后来,我应该是看了一些大热的校园剧,但我对青春的印象却更加模糊了,我不知道它是什麽样,也不知道曾经的它是什麽样。
那时我就处在其中,然而除了渴望逃离,其他什麽情绪我都感受不到。有人说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我想是的。
我很想继续跟你说些什麽,可是很晚了,我该睡觉了。下次再说吧。
2020年9月1日,周二。
……
刚複读的那段时间,付聿很孤独,她一个朋友也没有。有时候一个人走在校园里,付聿偶尔也会想到去年的此刻,和一些不算很亲密、但很熟悉的朋友走在一起。那会儿的她也说不上来是开心更多还是烦恼更多,总之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无法立刻化解——无论是喜是忧,至多不过能回味十分钟,再多一些就要影响上课了。
她是大笑着的,也是压抑的。
九月的日历撕掉大半,付聿交到了新朋友。同宿舍里有个叫江涵的女孩,她时不时会拉着付聿和她们一起吃饭,三三两两的,付聿也算有了个能说话的朋友。尽管大多数时候,她和江涵并不能理解对方在想什麽,但好像她们对此也不感兴趣。
付聿想,她给魏紫艺写的第一封信,那个关于“青春”的疑惑,大概永远也无法解开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吃过晚饭,江涵邀请付聿去操场散步。
“明天就放假啦,别绷着,我们去走走吧。”
付聿说好。
假期很短,但哪怕只有三天,也足够这些孩子们高兴了。付聿感到今天的江涵格外兴奋,走两步就要蹦一下。
操场离高三教学楼很近,旁边还有图书馆,人来人往。江涵在操场上遇到了熟人,跟付聿说过之后就去找熟人聊天了,付聿便一个人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嘴里轻轻哼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