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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和三十公分的我们(34)
作者:木瓜子 阅读记录
那时的冷,是冻僵的双脚、是乌青的嘴唇、是生了冻疮的耳朵、是玩雪后粉粉的微微发热的双手,是回到家用热水洗手就会瞬间消失无蹤的冷。
现在好像没有以前那麽冷了,却冷得更持久了。我再也没有生过冻疮,那些痕迹早已消失不见。可寒冷却看透了我,在我穿上一层厚厚的外壳之后,它想要的不再是我的皮肤。它找到了如何进入我内心的方法。
如今处处是空调取暖的室内,温暖着人们的皮肤、却温暖不了一颗冰冷的心。
我害怕寒冷,却又渴望着寒冷。当身体感受到极度的寒冷,也许就能暂时忘却内心的苦楚。
我渴望下雪,渴望再次体验儿时的纯真。哪怕是参杂着无数杂念的故作纯真。
我期待春节假期,却又抗拒春节的喧哗。越热闹的地方,孤独的灵魂只会越伤感。
在一天天的期盼中,上海的雪真的来了。是一场肉眼可见的雪。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梅花都不见。
(《咏雪》郑燮)
我马上向橙子报告这一好消息,也不知道她起没起床。
“下雪啦”
“我这没下呢”
“隔区如隔山啊
我拍给你瞅瞅”
“就这 等我回了大东北给你拍大雪”
“就这你能在大东北看到?”
“哈哈哈哈哈”
这麽难得的雪,必须拍个视频发朋友圈。让北方的朋友见识下,什麽叫做南方的雪。
它优雅、婉约、若即若离、飘忽不定、来去自如、转瞬即逝。
多麽有个性的雪呀。
下了一个多小时的雪,枯黄的草地变成了白蒙蒙的一片。今年的雪真够意思。这还能不上热搜吗?
我打开手机準备观赏热搜,正好收到了你发来的微信。
是一段视频,满地冰雪,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奏乐。
“看看咱北方的雪”
这是来炫耀雪来了?那我可不能认输。再小的雪也是雪,雪就是雪,怎麽能以大小、以长短、以覆盖面来论尊贵呢!
“北方的雪是喝醉了吗都躺地上,我们这的雪还在空中漫步呢”
“这不前一阵太欢腾了都累趴下了中场休息”
“这麽厚的雪,都可以堆雪人了吧”
然后,你真的发来了一张雪人照。
“这应该不是你堆的吧”
你哪有那功夫呢。
“不是前几天路过就拍了下来
长大后好像再也没堆过了”
谁不是呢。
“你小时候玩没玩过打雪仗”
“当然玩过
你是不是没玩过”
“我玩过啊,我老家的冬天也是会下雪的”
印象中的最后一次打雪仗是在高中,那可是一场激烈的战斗。那时的教学楼是横竖交叉在一起的,当中有块空地积满了雪。于是楼下的、楼上的、对面楼的、斜对楼走廊上的,都打了起来。刚回击楼下的雪球,又遭到对面楼的袭击。满楼梯都是上上下下捧着雪球的。好不热闹。
微信没有了回应,这话题怎麽能就这麽终结了呢。
“那你吃过雪没”
“吃过,涩涩的”
涩涩的?我怎麽记得是甜甜的呢。我皱起眉用力地在一滩混沌的回忆之泉中摸索。
“可能是因为我先吃了冰糖葫芦”
“哈哈,那一定是个很甜的冰糖葫芦”
[聊天记录的第四章节,是交换童年的回忆。]
回到家乡,雪早已不见了蹤影,只剩下微弱的阳光和凛冽的寒风。为期一周的暴吃模式开啓了,必须得多吃点补充体力来面对一场接一场的大型社交局,应付五花八门的催婚、劝考公等话题。
从除夕夜到初一,是线上线下拜年的高峰期。我又陷入了纠结中,要不要给你发春节祝福呢?
我给自己老板发了吗?
并没有。
一般都是做老板的会在工作群里发红包,我好像并没有私底下给他们发过新年祝福。
那我有什麽好纠结的呢。都是老板,怎麽还能区别对待呢。
嗯,还是不发了。
我叹了一口气。
我继续着从早起便开始的与橙子的话题——她在向我实时播报她和轩弟的聊天进度。
“他说家里人都在问什麽时候把女朋友带回家看看”
“这才哪跟哪,他家里人这麽着急呀”
“我爸妈更行让我把他父母微信推给他们”
“要来干啥?议亲啊”
“喝酒喝上头了吧”
“那你跟他说了吗”
“我跟他说干嘛显得跟催婚似的”
“他家挺着急的嘛,他着急吗”
“他说还好我们隔得远 不然他爸妈非得让他来拜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