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七年和三十公分的我们(84)
作者:木瓜子 阅读记录
此时,我特别想引用一句不十分恰当的诗词:“口不能言,心下快活自省。”
短暂的无言之后,我们又继续着前面未讨论完的话题。
“可是我担心我自己演得不够好。”
“是什麽样的角色呢?”
“是一个聋哑人。”
于是我给你讲了我之前的一次经历——
有一次我去公司楼下的外卖柜取外卖,扫码打开柜门后却发现里面是空的,我就给骑手打电话,没有人接听。随着“嘟嘟”声的不断延续,我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随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你好,我是聋哑人,不方便接电话,请问什麽事?谢谢”。我瞬间就不生气了,然后回了一个短信说柜子是空的。对方很快就回複:“不对我去找”。几分钟后骑手来了,他检查了柜子,用手指着另外一个柜子,然后用手机打字递给我看,意思是系统出了故障,其实东西是在另一个柜子里,他正联系客服解决。我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用手机打了一行字,表达自己的歉意。我挥着手,嘴里说着“没事没事”。我不知道该怎麽表达这并不是他的错。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麽,我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一会拍照一会用手机打字(应该是在联系客服)的身影。从他的身上,我看不到任何的愤怒或浮躁。我的内心感到有些羞愧,有些怜悯。
期间等了大概几分钟,他走了过来,弯着腰递来了手机,上面写着“不好意思久等了客服正在处理抱歉”。他是那麽地有礼貌,比很多很多人都要有礼貌。我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待着,突然被很重的连续的关门声吓到,我擡起头看见他正在把那些敞开着的柜门一个一个地关上。因为他听不见,他不知道声音是有大小的。他更不会知道太大的声音会让人认为是愤怒的表现。如果我只是路过看到这一幕,我可能会以为这个人有暴力倾向,或者在发什麽神经。可我知道他听不见,我明白他只是好心地想要把柜门都关上——那些被我们视而不见的敞开着的柜门。当我终于从正确的外卖柜里取到外卖后,他又弯着腰用手机表达了歉意。我依然只是挥了挥手。后来我才想到,我应该像他一样用手机打字来表达感谢的。
很多时候,我们睁着混沌的眼睛,却什麽也看不到,我们看不到写在柜门上的“取完请关门”的字眼;我们有着健全的双手,却不知道好好使用,我们即便看到了那些文字也懒得照做;我们的大脑一直活跃着,却没有任何的思考,我们不会去想如果大家都不关柜门的话会在午饭高峰时期耽误多少时间......
而有些时候,我们只看到一个瞬间,就开啓了无限的脑补画面,我们在未知全貌的情况下误会着别人,曲解、贬低别人。也许是因为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反而不懂得珍惜。而他们,从未享受过这个世界上的某些美好,却仍然温柔地、充满善意地对待整个世界。
在这个处处充斥着浮躁的世界里,当内在躁动的心与外界紧密联络时,我丝毫没有察觉它有任何不妥。直到那一刻,我突然体会到了在噪音下的安宁,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尘嚣之中站了太久太久。
你认真地听我讲完了那个故事。你说你要接那个角色。
其实明星虽然看起来那麽风光、备受追捧,却也失去了很多体验生活的机会。缺少了经历和体会——无论是自己的经历、旁人的经验还是书里的故事——怎麽能理解一个与自己天差地别的人生,更别说演好呢?
“你真的想好了要接那个角色?光我跟你讲的这一个细节可不够哦。”
“嗯。”你认真地点了点头,“等回去我就开始研究聋哑人的习惯。”
坐着有些累了,于是我挽着你的胳膊,把头靠在你的肩上,一擡眼竟发现桌上还剩半杯的苹果汁变成了褐色。“你的苹果汁怎麽咖啡化了,就连奶泡都有唉。”我像发现新奇事物一样兴沖沖地说着。你抿着嘴,瞪着眼睛,嫌弃地看着它,又看看了我的黄瓜汁。然后伸手拿起了我的杯子,喝了起来。
“你不是不喝黄瓜汁嘛。”
“我想喝了。”
“你别嫌弃苹果汁嘛。氧化了味道还是一样的嘛。咖啡不也是这个颜色嘛。”
“那能一样嘛。你想想苹果味的咖啡?”你咬牙切齿地表演着嫌弃。或许是刚才嘴唇太过活跃,此刻尚未恢複过来,嘴唇并不十分配合这表演。
“可它是苹果味的苹果呀。”
“咖啡色的苹果。”
“你闭上眼睛不就看不到什麽颜色了。要不我喂你?不要浪费嘛。”我说着拿起了杯子举到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