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跑边答：“準备出航站楼了。”

周屿程有点胸闷。

怎麽自己就过来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学他学得有模有样的，路上出事儿怎麽办。

周屿程呼吸沉重：“待在原地别动。”

大厅里，姜洵应声止步，在人来人往里缓着呼吸。

跨越几千公里过来，航线一波三折，她经历最严重的一次气流颠簸，最终平安降落。

这里有点高原气候，昼夜温差大，航站楼冷气又低，她身上就一条墨色长裙，飞机一落地就冷得要命。

入夏是旅游旺季，又正好赶上本市拉力赛，航站楼里全是人，各种长发短发混在视线里。

周屿程喘着气，时跑时顿，在人海中找她。

——“姜洵！”

她听见有人喊她。

思绪倏地飞转，仿佛回到记忆里的高中运动会。

人声鼎沸的三千米项目，周屿程第一个跑到终点，额前汗湿的碎发随风飘扬，操场的广播声和欢呼声高低混杂。

“周屿程！...周屿程！”

她耳边全是他的名字。

所有人都为他喝彩，他在阳光下受万衆瞩目，白色短袖缀着微光，隔着遥远距离闪烁在她眼里。

好多女生跑上前给他递水，他摆摆手，一概不要，视线不经意扫过观衆席，没有看见她。

——“姜洵！”

她回头，恍然撞进他炽热目光。

周屿程眉心一拧。

穿这麽少，把这儿当三亚了？

他跑上前，连忙将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姜洵回神，突然没来由地，取下包包砸他一记。

周屿程白白挨打，神情定住，一时不明所以：“怎麽回事儿？”

姜洵直直盯着他，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泪：“万一出意外怎麽办？”

微颤的声音散在四周嘈杂里，周屿程神情微动，眼里一闪而过的诧异。

比赛中途发生的意外，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

于心有愧，他比赛时全神贯注，怎麽会想不起来，家里有个人这麽担心他。

他靠近，伸手在她头顶揉一把：“好了，我错了。”

姜洵皱眉，擡手揩了揩眼角清泪，生涩吞咽一下，把担忧情绪咽回去。

仰起头张开手臂，声音轻软如雾：“要抱。”

周屿程心一热，二话不说把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一个吻落在她发顶，是爱意满溢的怜惜。

他呼吸微沉，声线有一丝沙哑：“宝宝，赢了。”

她鼻子一酸：“嗯，我知道。”

航站楼大厅光线明亮，彼此相拥在人潮里，她侧脸贴着他胸膛，耳边是他蓬勃心跳。

周屿程感受着她的体温，闭上眼，一瞬间时光重叠，他好像弥补了曾经无数个拥抱。

十六岁的姜洵同学，我看见你了，也终于找到你了。

我永远在你身边。

101   番外：钥匙

◎你永远值得◎

周屿程决定要求婚的时候, 经历了一段燥闷时期。

筹划求个婚，身边一堆兄弟比他还起劲，个个兴致勃勃, 以陈炎昭这个癫子为首, 挨个给他出主意。

什麽招数都有, 什麽浪漫游艇，烟花盛宴，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配一辆火红法拉利。

反正都是圈子里那帮阔少惯用的泡妞招式，在他看来土得掉渣, 钱是砸够了，氛围也能拉满，但总感觉少了点儿什麽。

后来他暂停思考，先从信物入手。

求婚戒指是在伦敦拍卖会上高价竞得的古董，源头得追溯到英国王室, 钻石里大有文章。

他从专人手里拿到戒指, 第一时间回了趟双凫巷。

不是为了跟他哥打商量，而是直接宣布：他想结婚了, 而且非她不可。

午后阳光映着积雪皎洁, 院前一丛未绽放的金黄棣棠, 枯黄叶梢等待冬去春来。

周屿程停好车，八万闻声而来, 啪嗒啪嗒一顿沖刺, 剎在他脚边摇尾跳跃。

他止步弯腰，在八万背上拍一下, 原先瓷实的手感变得肉墩墩的, 但腱子肉还在, 总体看来很健康, 养的还算不错。

周柏承在后院露台看文件，周屿程迎面走过去，不打一声招呼径直坐下，随意取一枚建盏，倒一杯泡好的太平猴魁。

茶声疏落，周柏承正稀奇他要来干什麽，下一秒他就冒一句：“我要求婚了。”

远处树丛传来清冷鸟鸣，填充沉默的半分钟。

周柏承撩起眼皮：“怎麽求？”

周屿程放下茶杯，眉梢一挑：“你管不着。”

“......”周柏承无语，閑閑收回视线，“随你。”

兄弟俩鲜少有静心对话的时候，这一刻称不上愉快，但也算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