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酒的女人双眼通红，拼命摇着小穆瑶的肩膀，嘶吼着质问。

小女孩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眼泪，因为她知道泪水只会带来更加严厉的讨伐。

母亲酗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神智不清的时候总是这样对待她。

但她同样也会在酒醒之后，抱着穆瑶放声大哭，抽自己的耳光，说着对不起。

把穆瑶从这些虚虚实实的回忆中拉出来的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小腹刺痛，变紧变硬。

她蜷起身子，双手紧紧抓着床单，但是变本加厉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

“原野？”

她浑身脱力，又哑又低的声音根本透不过紧闭的房门。

穆瑶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装着温水的玻璃杯被她扫翻在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晚香玉与天使草

原野推开门就听见了低低的呻吟声, 穆瑶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他快步走上前，查看她的情况：“瑶瑶？”

明明是大冬天, 穆瑶却被冷汗浸透, 濡湿的碎发贴在额头上，她疼得眼前出现了重影，只能下意识地攥住身前人的衣服下摆：“肚子好疼，又硬又坠。”

身下涌出一股热流，她浑身一僵，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捏紧了她的心髒。

她仿佛能感知到生命从她体内一点一点地流逝, 许是因为太疼了,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野掀开被子, 穆瑶一只手按在腹部。

他轻轻摸上了她的小腹，柔软的腹部变得硬邦邦的。

她才不到十六周，假性宫缩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原野的心一点点变沉, 他将穆瑶抱了起来，裹上了羽绒服，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浅色床单上的那抹鲜红也映红了他的眼眶。

穆瑶哑着嗓子问他：“是不是出血了？”

“没事的，只有一点点。”怀里的人在颤栗，原野苍白的唇擦过了她汗湿的额头, “如果这个孩子留不住，那就是他的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穆瑶抓住他的前襟, 因为痛苦而揉得皱皱巴巴，在疼痛间隙, 她说道：“我有中度贫血，如果流産的话, 大出血会要了我的命。”

原野双眼泛红，一字一顿道：“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把我的命抵给你。”

他知道她的身体状况，但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中度贫血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原野下午本来就还有工作，司机和助理都在附近随时等待老板的召唤，他们下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楼下了。

他将穆瑶抱进后排，系好安全带，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穆瑶一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安全带，微扬起的脖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原野替她擦掉脸上的汗，发现她整个人已经开始发烫了。

“原野，你答应我一件事。”穆瑶攥住了他的手腕，“如果我真的出了什麽意外，你一定要告诉穆滢，不要忘记我和她之间的约定，让她帮我照顾好周姨。”

原野心髒剧烈跳动，他一直在探寻，却又不敢触碰的真相，似乎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答应我，求你。”

她抽着气，再次艰难地出声，脸上尽是哀求。

“好。”原野声音艰涩，“我答应你，你不要再多想了，马上就到医院了，不会有事的。”

得到了原野的保证，穆瑶才卸了力气一般靠在座椅上，她有些疲惫地轻轻摇头，轻声呢喃道：“其实我好累的，就此解脱似乎也不错，虽然有些事情很后悔，但总归没有太失败。”

她的声音很轻，但原野一字不落地全部听了去，他包住了穆瑶紧握成拳的手，体内像是发生了一系列接连的化学反应，各种情绪生成、爆炸。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t来。

她在这个时候能想到把周姨拜托给从小就不太对付的姐姐，却想不到他。

她想着解脱，却没想到她已经拽住了自己的一只脚，如果她有什麽事，他也会和她一同下地狱。

她总是这样。

有着温柔的外壳，和最倔强、最冷硬的心髒。

他演了很多角色，尝遍爱与憎、癡与怨。

他可以参透剧中人的人生，却悟不透自己的爱情。

十九岁夏天惊鸿一瞥，

二十九岁这年再度重逢。

在他知道她的靠近是另有所图，却依旧心怀侥幸时，

在他知道他明明只是她交易的一部分，却依旧放不下时。

利用和欺骗又怎样？难道真要眼睁睁看她另嫁他人吗？

如果不是他松口，就算他这辈子不结婚，原家人也拿他没有办法的。

愿意结婚，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