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音点点头，一行人出了公寓，在街上閑逛。

在埃菲尔铁塔的高处，宋清音俯瞰密密麻麻的建筑，天际是盛大的日落。

宋清音和祁瑾宴沐浴在夕阳中，祁妈妈和年轻男人不知道转悠去了哪里。

宋清音问：“刚才，阿姨说了什麽假账号啊？”

祁瑾宴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盯着远处的余晖，喉结微滚。

宋清音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你可以告诉我吗？我那段时间很伤心，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从前，宋清音不是一个会撒娇的人，无论遇到什麽事，都是自己默默地做好、扛过去。

她一度觉得自己冷硬如铁，羡慕那种性格温软的女生——她们生活甜蜜，可以很自然地撒娇，语气和软地说：“你先亲我一下。”

在和祁瑾宴在一起之前，她从来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也很少对人阐述自己的情绪。

可是，和他在一起之后，她好像卸掉了坚硬的外壳，慢慢变得柔软。比如此时此刻，她很确信，自己靠在他怀里说出请求，就会得到应允。

祁瑾宴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我爸那年说要切断你家工厂的供应链，我请求他不要这样做。”

“嗯。”

“他答应了，给出的交换条件是我们不要再见面。我不愿意，谈判了很久，被他送去H大，他说如果我能提前毕业，就让我回国跟你见面。”

“嗯。”

“我那时觉得这个条件太轻易了，虽然会很累，但我一定可以完成——我认为他消气了，只是想给我最后一个考验，因此让他把手机还给我，我想和你联系。”

“然后呢？”

“他把手机给了我的陪读——我只能通过他来给你发信息。他说我们每个月只能用这个手机联络一次，而且不可以联系我们的共同朋友，否则约定作废。我一直在遵守承诺。”

“然后你的手机上的账号是假的？”

“嗯，你知道的，就像钓鱼网站，手机APP也可以有假的，我在那个手机上发出的消息，实际并没有送到你这里，而是发到了他的服务器上。”

宋清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忽然觉得又难过，又好笑。

难怪他一直不肯说。

祁瑾宴：“总之就是这样，我每个月给你发还有多久回国，祝你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各种节日快乐……”

“回複的人是真人吗？”

“应该没有人回複。我爸可能担心不了解你，假装回複会露马脚，就说他把回複都删除了，不允许我看回複。”

“你当时一定觉得挺合理。”

“对，我觉得以我爸的性格，能和我订立赌约已经是巨大的让步，在这种事情上折磨一下我还挺合理的。”

“他经常……我是说，你小时候，他会折磨你吗？”

“没有，他其实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摔东西，唯一一次惩罚我就是高中那回，关了我三个月。”祁瑾宴说，“但是他一激动就会面肌痉挛，我以前很担心自己加重他病情，所以一直努力完成他的要求。”

宋清音望着夕阳，想象了一下他在H大的模样。

祁瑾宴说：“现在不遵循他的要求了，他的面肌痉挛反而治好了。”

宋清音笑，笑了一会儿，喉咙又滑过一丝哽咽。

她说：“你还记得高中时向你表白过的女生吗？”

“嗯，记得一些。”

“其中一个女生和一个工科男生谈了恋爱，我昨天在朋友圈看见他们的订婚宴。”宋清音回忆片刻，说，“每个人小时候都有崇拜的偶像，有些人想成为动画片里的谁谁谁，有些人长大后想跟谁在一起。那时，我看见那个工科男生给女生烫火锅料，觉得她过得很好。我当时怎麽也找不到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我就想，如果你不回来，我也要努力把日子过好。”

祁瑾宴轻抚她的背。

宋清音说：“但是，那毕竟不一样。对吧。”

“对。”祁瑾宴轻声说。

“你那些年给一个虚假的APP发消息，就像在向宇宙发信号。在登上太空之后，人类热衷于往宇宙发送电磁信号，各种语言和数学规律组成的信息，一遍遍地对宇宙说话，但是从来没有得到回音。”

祁瑾宴说：“我并不赞同向宇宙发送信号的行为。”

宋清音怔了一瞬：“等等……”

祁瑾宴笑，摩挲了一下宋清音的唇，俯身轻吻：“我明白清音的意思。我给你发信号，虽然读不到回複，但是知道你会有回音的。”

“可是，读不到回複，你怎麽知道我有没有变心呢？”

几十个月如一日地对一个没有回应的账号说，音音，我还有多久回去；新年快乐；生日快乐；情人节快乐；端午安康；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