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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113)
作者:糯米词 阅读记录
他是什麽样的人?在旋婳眼里, 他或许是这样的。
大画家,大艺术家, 光风霁月,坦坦蕩蕩。
只有他自己知道,并不是这样。从很多年前, 从第一面起, 他就在觊觎,发了疯似地爱她。
住在她的隔壁看他们亲密的日子他一分一秒都忍不了了, 他甚至想林知言怎麽还不死掉。
但他演得很好,不是吗?
演举重若轻,演肆意妄为,演她心中的大画家,成功地骗过了她。
“嗯……”他退开了一些,擦掉旋婳脸上的颜料。掌心捧着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脸和脸贴得太近了,有种莫名的压迫感,仿佛要亲过来了……旋婳不适地蹙眉。
牧肆顿了一下,放开手,转头拿起了放在一边的画笔。
粘稠的空气重新流通,刚刚发生的一切亲密而暧昧的氛围都好像不过是错觉一般。
那种危险感,也好像只是错觉。
一晃神,他拿起画笔,对她笑得灿烂。又好像只是多年前画室最平常一天的延续,他拿着画笔,画笔上沾着颜色鲜豔的颜料,在阳光下沖她笑得得意,擡着下巴懒洋洋地像只矜贵的猫:
“你的阴影太散了。要我教你吗?”
……
太阳渐渐西沉,落到了地平线的另一头,隐没在高楼大厦之间。
此刻是晨昏交际之时,夏天的天色昏得晚,夕阳还在地平线上垂死挣扎,楼厦间已飘起寥寥炊烟,万家灯火照亮了一方天空。
书房关着门,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一缕光线从门缝里飘进来,混着门外的声音一起,先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旋婳跟牧肆告别。
“我先走了。”
“嗯!”
林知言坐在屋内,透过电脑上的监视器,看到旋婳对着牧肆挥了挥手。门外的男人沖她笑得温柔无比,往外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过头,凑近了些。
这个姿势有些过于亲密了。嘴唇凑到了耳边,甚至可以看到他的唇瓣贴上了她的脸颊,牧肆灰蓝色的发丝勾着旋婳黑色的长发,交融缠绕如同一株藤蔓。
但旋婳并没有同他保持距离。她站在原地,听完了牧肆对她说的话。
视频里,她点了点头,再次同牧肆挥手告别。
默许了他每一次的亲近。
仿佛有一团火在林知言的胃里燃烧,又像是有一千只蝴蝶在胃里振翅,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他的心髒,几乎要把他压得弯下腰去。
显示屏里,旋婳关上了门,往书房处看了一眼。或许是看到书房关着门,以为他还在工作,她没有主动来敲门,而是走到客厅,坐在了沙发上。
她可能以为他工作了一下午,毫无心思去关注她和牧肆有多麽亲密,于是这样大大咧咧地……把情人带到家里亲密。
但事实是,林知言在书房看了他们一下午。透过监视器,透过显示屏,看他们在画室里亲昵。
烈火灼烧着他的胃,但又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把他死死地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一直到夜幕低垂,他走出书房,昏暗的客厅里,液晶显示器正播放着一则新闻,光影不断跳动,照亮了小小的一方空间。
除了电视的声音,四周一片寂静。细小的浮尘在空气中漂游,静得林知言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视前,然后发现旋婳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很奇妙的,林知言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她吃了药后躺在柔软的床上,那张美丽的脸被病痛折磨得苍白又憔悴,却衬得她细眉乌黑,干裂的唇瓣红得像是要滴血。乌黑的长发垂在她的肩膀和胸前,像是水中尸体四散的荇草。
然后他又想到那一天,他杀掉裴浩的合伙人之后回到家,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他看到旋婳躺在这张沙发上。
她裹着毯子,蜷缩成小小的令人心软的一团,发丝散乱地贴在苍白脸颊上,神情恍惚,柔软的鼻尖发红,整个人透着一种美丽的脆弱和萎靡。
而现在,同一张沙发上,旋婳睡得很沉。嘴唇润泽,眼睫像一片落在地面的羽毛般安详,脸色不再苍白,脸颊都圆润了不少,腮肉透出健康的红润。
跟那天相比,她身上褪去了那种他最爱的,令人心折的脆弱。他曾以为自己是被她身上的脆弱吸引的。
但现在,或许是在这房子里住习惯了,她毫无顾忌地睡在上面,手脚都柔软地瘫开,姿势甚至可以用四仰八叉来形容。
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垂落在地上;居家裙卷到了肚皮上,露出细白的腿。
是这样毫无防备的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