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都是我们的错，实在是对不起牧先生。”负责人一边抹着脑袋上的汗珠，一边连连道歉，看神情也是心有余悸，“幸好有牧先生在，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麽样的大事呢……”

“行了，我先去给你把医药费交上。”杨蒙看出他受伤之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联系旋婳，现在当然也不肯在这里做电灯泡，跟旋婳打了个招呼，找个借口转身要走，画展负责人一面“哎哎哎”地拦她，一面小跑跟上，“杨女士杨女士！医药费我们这边都会负责的，还有什麽问题和要求请您和牧先生尽管提……”

跟着负责人来的其他几个人眼见气氛不对，也找了借口要去旁边的病房看看无辜受到惊吓的两个学生，纷纷跑走了。

“……”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病房，转眼恢複了冷清。

旋婳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问他怎麽样了，只听他垂下的脑袋下，突然冒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对不起。”

“什麽？”旋婳疑惑，明明是他受伤了，为什麽要跟她说对不起？

牧肆擡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但只是一眼，他避重就轻地挪开视线，伸手给她拉了一个椅子：“你先坐吧。”

旋婳坐下，这个高度刚好可以看到牧肆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她顺势拉过他的手，蹙着眉打量起他手上的纱布，那些纱布崭新干净，明显是刚刚换上的，但隐约可以看到纱布下透出的血色，想必伤得不轻。

很多人觉得画家不像音乐家那样靠手吃饭，但这其实是错的，画画时稳定的手对于画家来说也非常重要，这麽重的伤，怪不得杨蒙生气。

“……对不起。”头顶再次传来牧肆的声音，“我不应该让你来的。害你担心。”

“我只是……”

旋婳擡头看去，只见牧肆脸色苍白得像水洗过的陶瓷一样脆弱易碎，唇瓣干燥起皮，因为失血而泛着白，整个人的脸色和神情都透着一种虚弱。

“我只是有点害怕，但不知道该找谁好。”他複又低下头去，纤长黑沉的眼睫垂下，这个总是热情洒脱的男人，在此刻却因为失血和虚弱而显得楚楚可怜，“我家人都在国外，刚回国，也没有朋友。杨蒙是我的经纪人，她……”

“所以，我能想到的人就只有你了。”他声音里有几分自嘲，“如果让那些小报看到你，还会给你添麻烦。”

“只是……”他顿了顿，忽然侧头看她。脑后松散的发丝轻轻扫过脖颈，他眼里粼粼的微光像是被打碎的玻璃散落在他眼眸里，“你知道吗，那个画框划破我的手的时候，我发现我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以后该怎麽画画。”

他声音轻轻的，像一道让人不忍打断的梦呓：“我当时想到的是，我还答应了，要教你画画呢。万一我失约了该怎麽办？”

旋婳微怔。

“不过，我是不是不应该给你打电话？”牧肆虚弱地笑了笑，目光穿过她，落在她身后表情微冷的林知言身上。他微微一笑，“今天是你跟林先生的约会吧……打扰你们，真的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麽大事，你还是……”

“不、不是！”旋婳打断他，她蹙起眉，因为想要解释而露出着急的表情，“不是约会，你没有打扰，我们就是在家里做蛋糕……哎呀，那不重要！”

——那不重要。牧肆轻轻咳了一下，压下嘴角的笑意；林知言则面色更冷。

“现在是你的伤最重要。怎麽样，现在你还疼吗？”旋婳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臂，举到眼前，疼惜的目光似乎要穿透厚厚的纱布看到纱布下的伤口到底怎麽样了，“你也太好心了，唉，其实你没有必要沖过去救人呀，还是自己最重要，发现不对劲提醒一声也足够了……”

“不疼。”牧肆嘴角的笑意更加难以抑制了，他必须要非常用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真的没什麽大事，不信的话我现在解开纱布你看……”

“——让我来看看吧。”一道声音从斜里刺来，是林知言。他上前一步在病床前站定，从旋婳手里拉过牧肆的手臂，上下打量，“我对处理伤口还是有些经验的，我看看……”

他锐利的目光像是刺透了纱布，嗅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药味，片刻便下了判断：“应该是皮外伤，医生让拍片不过是为了保险。”

“就像牧先生说的，不是什麽大事，你不用担心。”

他不轻不重地把牧肆的手放回了他自己的腿上，视线上移，跟牧肆对上了视线。随即，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眼里的挑衅。

牧肆就这麽看着他，嘴里说道：“嗯，就跟林先生说的一样，不是什麽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