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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55)
作者:糯米词 阅读记录
旋婳背对着他,而林知言投来一个视线。那男人脸上的温柔比窗外的灯光还要柔软,旋即他低下头,轻轻地在旋婳头顶落下一吻,他的目光却再也没有掩饰那浓重的占有欲,仿佛铺天盖地的潮水将人没顶。
地上的影子摇晃着,他们在拥抱。
章谢闭上眼,自嘲地笑了一声,走入了电梯中。
花蕾期
“其实我想问……”
“嗯?”
昏暗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一墙之隔的门外传来警员值夜时走动和低声交谈的声音。
门内的气氛静谧安然。空调和加湿器发出细微的嗡鸣,柔软的被褥环抱着躺在床上的她,如同一双温暖而无处不在的手, 安抚着她疲惫的心髒。旋婳枕着自己的一只手,半闭着眼,昏昏欲睡。
林知言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陪了一整天,他也有些困了, 随意地席地坐在羊绒地毯上, 双臂交叠放在另一个枕头上,下巴靠在上面, 用一种柔和的眼神看着她。
章谢走了, 牧肆也不好久待, 带着幽怨小媳妇一般地眼神回了他的酒店, 现在就只剩下林知言了。夜色深沉, 本该睡觉的时候, 旋婳却怎麽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些手机上的、奇怪的消息。
于是林知言又被大半夜从床上挖起来, 坐在床边陪她。
旋婳心有愧疚地请他上床和衣躺躺也被他拒绝了, 他就坐在床边, 趴在床沿上,一张漂亮英俊的脸陷在枕头里, 下巴都被磕红了,嘴里还没边没际地讲着一些趣事,轻轻地拍着旋婳的手臂哄她入睡。
他就是在这个时候问出口的。
“其实我一直想问……”
“嗯?”旋婳迷迷糊糊。
“裴浩为什麽要叫你‘囡囡’?我记得这个称呼在南方的一些地区, 明明是长辈对女儿的称呼。”
“……”‘裴浩’两个字短暂地唤回了旋婳的神智。她睁大了眼看向林知言, 而对方也无辜地瞪圆了眼睛看向她。
那双偏圆的杏眼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或许都显得过于阴柔,但林知言不同。他的脸长得非常漂亮, 但五官的线条却锐利而端正,配合着他棕色微长、盖住眉梢的发丝,看人的时候像是眼神湿漉漉的棕毛小狗。
偏偏他还坐在床前,毫无攻击性地伏下脊背,趴在床沿,就更像是小狗把脑袋伸到主人的床头,呜呜咽咽地请求抚摸。
昏黄的小夜灯,暖融融的床铺,柔软环抱的被褥,林知言沙哑的声音,都营造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心感。于是旋婳也放下戒心,枕着手臂,声音也小小的:“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很小。”
或许从一开始,裴浩对她就有点养女儿似的操心,不然他一个大大咧咧的糙汉打手,也不会天天老妈子似地惦记她吃没吃饭,着没着凉。
“……那时候你多大?”林知言更进一步地凑了过来,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更像是小狗凑着湿漉漉的鼻尖舔舐她的脸颊了。
“也就……”旋婳昏昏欲睡,艰难地思考了一会儿,“十二三岁的样子吧……那时候裴浩要更大一点。”
那时候裴浩要更大一点,但也大不了多少。刚到了可以独立的年纪,混在一帮十五六岁的小孩里,一窝蜂地被拉到她面前,叫认个眼熟。
那时候旋婳还很小,但已经初初展示出对于绘画的喜爱,可是‘老大’并不允许她学习画画,因为那是没用的东西,绘画这种东西太孤高,讨好不了从泥和血里爬出来的老男人。他更希望她学习化妆,学习穿高跟鞋,学习怎麽穿着小吊带“柔若无骨地靠在男人身上”。
旋婳对每个人都说:“你知道怎麽画画吗?”
即使她知道,他们都是最底层的打手,哪怕读过一点儿书,认识一点儿字,也不至于被当成最底层的马仔使唤。
他们根本听不懂,但她还是t忧愁地倾诉:“我不想当老大的女人,我想画画。”
裴浩不是那些人中多麽引人注意的那个,但那些比他更强壮更聪明的人都死在逃跑的路上,只有他成功了,或许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狠劲儿,像咬住肉就不可能再松口的疯狗。
她就是他死死咬住的那块肉。咬住了,此后十多年,到死也没松口。
甚至就连死了,也要给她留一份遗産。那是供奉,更是占有,让她在往后年岁不必为生计发愁的同时,也在花每一分钱的时候,都不得不想到他这个亡夫。这就是恶狗圈地盘似的爱。
或许还因为,他害怕在他离去之后,她还会对其他人说:你知道怎麽画画吗?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机器嗡鸣的声响,仿佛白噪音催眠似的,旋婳的意识逐渐坠入朦胧之中。她实在太困了,一整天的惊吓、奔波和应付询问已经耗尽了她的精力,被褥更像一双柔软的大手接住疲惫的身躯,没一会儿,她就躺在床上陷入了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