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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丝花(63)
作者:糯米词 阅读记录
旋婳“唔”了一声,往后仰着头,眼睛睁得很大,像某种矜贵娇气的猫科动物:“因为那个颜色很适合啊。”
神情仍然是理所当然的。
林知言走过去,蹲在她身下,拉起她的胳膊,把药膏涂在棉签上,仔细地给伤口消毒。旋婳不躲不闪,不像很多有自残倾向的人那样会对自己的伤口感到自卑和羞赧,仿佛这是什麽正常的事情一样。
反而是牧肆露出了有点滑稽的荒唐表情。林知发现自己不合时宜地感觉有点可笑,明明是旋婳做了荒诞的事情,却让牧肆这种正常人露出这种表情,她还是那样淡定。
牧肆抓了抓头发,灰青蓝的长发被他挠得有点乱,他在为旋婳理所当然刀枪不入的论调头痛。最怕的不是做错事,而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
“但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牧肆抓着头发,“这是不对的!你想要什麽红色?总有办法找到!”
他嘀嘀咕咕,后半句话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林知言敏锐的耳力还是让他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不对……以前你明明……不是这样……一定是……带坏了你……”
见旋婳没接话,牧肆都快要把头发给抓秃了,明显看得出来随性肆意惯了的大艺术家对于说教这种事情很不习惯,又被她用血画画这件事沖击得不清,都有点语无伦次了:“画画只是一种……呃我的意思是,它不值得你伤害自己,就算你着急要换钱也可以找我要的,我肯定是愿意借给你……送给你都行!”
林知言轻嗤一声,拿纱布把旋婳手上的伤口缠好了,打了个结,把剩下的纱布丢进药箱里。成卷的纱布轻装药箱,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随即他往前靠,扶着坐在沙发上的旋婳的肩膀,几乎是半跪的姿势。他长得高,这样跪着,几乎和坐着的旋婳差不多高,视线刚好与她的视线相撞。
“……怎麽了?”旋婳疑惑地问。
“你一直在用自己的血画画吗?”林知言定定地看着她,问。
“嗯……”
“所以我搞错了,裴浩没有家暴你,是你自己划伤自己的。”
现在回想起来,旋婳从来没有说过裴浩家暴自己。她一直说的都是,裴浩不让她出门,还监视她。
是他们自顾自地这麽认为的,旋婳甚至否定了很多次,但他们只以为是旋婳不敢说——一个娇弱的依靠丈夫生存的菟丝花怎麽敢去向外人抱怨自己的大树?
却原来,高傲的人是他们。是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自顾自地给她安上软弱受害者的头衔,这是何其讽刺,足以让这一群‘大男人’都脸颊火辣辣地疼。
林知言定定地看着她,忽然拿起一旁的剪刀。
“林知言?”
他伸出手,手腕内侧朝上。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静脉蜿蜒如河流般美丽。然而他眼也不眨,照着手臂上的血管就是用力一划!
“林知言!”
血液喷涌出来,溅上了旋婳的脸颊。林知言用另一只手沾了点血,将指尖伸到旋婳的面前。
“我的血跟你的血应该是一样的颜色吧。”
“……”
林知言在笑。一片惊呼声中,他在朝她笑。
那笑意里并没有什麽嘲讽或者说教,反而满是快意,仿佛让旋婳用他的血画画这件事多麽令人满足似的,因而从那笑意中剥下了他一贯掩饰在脸上的温润和缓的老好人面具。
甚至在那笑意里,掺杂着一份占有欲。不是占用她,而是被她占有自己的血,这让他感到快意。
他弄错了旋婳的意思,自顾自地杀了那个‘家暴她的丈夫’裴浩。
但此刻,他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后悔或者那种被耍了似的愤怒。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
死得好。该死的男人,死得好。
他不死,旋婳不会需要他,依赖他。
她是他的,旋婳是他的。
……
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像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昨天还是阳光灿烂的天气,今天就下起雨来。
这段时间连绵的阴雨就没有停过,但即使如此,在初春的天气,这样大的暴雨还是少见的。雨下得太大了,路上的人都尽量在屋檐下躲雨,路面上难见几个人。
雨大的天气,街巷里的小店生意也不好。
蛋糕店老板懒懒散散地靠在收银台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打烊后哪些糕点能放到第二天折价出,哪些蛋糕只能提回家送给楼下的小孩吃——得嘞,楼下那妈妈又要怪自己给她小孩吃坏了牙。
忽然,有人推开了小店的门,摇晃的风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