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影像：“可是她的脑部CT没有任何异样, 这是不正常的。”

“她以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幻觉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以前就有, 只是不明显？”

章谢没想太多, 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听旋婳提起过。

林知言却顿了顿。他仔细地想了一会儿, 才不太确定地说：“有一次……嗯, 我想想，大概是前几天的事情。”

“她那天本来应该在画室画画的, 但我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她对着那幅画，在发呆——就是那一幅她一直在画的人像。我问她在想什麽, 她却说画的颜色不对。”

“她调色盘里的颜色我看着都差不多, 就说好像没什麽区别。但她却说，那个女人不满意。我问她‘那个女人’是谁？她说是画里的女人。”

林知言当时没想太多, 只以为这是一个俏皮的比喻。

黑衣的男人眉头皱得更紧：“她在跟自己画里的人说话？”

这已经是很严重，很典型的精神分裂症状了，如果说普通的精神疾病只需要定期複诊和吃药，那麽这种症状已经是严重到必须要立刻入院强制治疗的程度，这已经干扰到病人的正常生活，足以威胁到病人的生命安全了。甚至，如果不由医生介入加以干涉，精神分裂病症在后期可能会发展出独立人格，病人会认为对方是真实存在的人。

林知言犹豫了一下：“我也只是猜测。有时候，确实见到她画画的时候在自言自语，不过对话都很普通，而且除了那一次，她没有再提起过那个‘画里的女人’了。”

“可能是最近精神太紧绷了。”黑衣男人思忖着道，接连遇上这麽多事情，先是丧夫、毁画，又是被恐吓……换谁来都一时很难接受。

说到这个，章谢就有点烦躁：杀裴浩的兇手还没有找到，而恐吓旋婳的人也没有再露面，自从那两部手机被送到市局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那个躲在背后的人隐入黑暗，不再出现了。

“不管怎麽说，让我先跟病人见一面吧。”黑衣男人披上白大褂，那种从一身黑里透出来的沉闷和冷漠瞬间被压下去不少。

两个男人略一点头，片刻后，大门被打开，几人走出门，见到了坐在门前等待的旋婳。

穿白裙的女孩坐在等候区，因为到了一个新地方，她有些沉默，闷着头，跟身边热情地嘘寒问暖的护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旋婳的视线应该是一直落在门上，因此大门一开她就发现了，放下手里的纸杯站起来。

黑衣的男人走到她面前，他长得很高，身形利落，很让人给人以压迫感。但走到面前的时候，却主动弯下腰，微微俯身。

“我是你的新的心理医生，旋婳小姐。我叫赵渊，你叫我赵医生就好。”

赵、渊。

旋婳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擡起头看向他。这个名字很适合他，穿着一身黑的高大男人，面容轮廓端正而硬朗，其实算得上英俊，只是人们第一眼很难注意到他英俊的五官，只感觉到他气势迫人。这样的人，确实会给人一种来自深渊的昏暗和压迫。

这种人完全不像是人们脑海里温柔和蔼的心理医生的刻板印象，但此刻他弯下腰，那种压迫感随着散去，旋婳能感觉到他在示好，他的态度是恰到好处的，威严又不失亲切。

赵渊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旋婳刚把手搭进去，他牵住了她的手，低声说：“请跟我来吧。第一次见面，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你最近遇到了什麽困惑？”

“听林知言说，你最近似乎见到了自己死而複生的丈夫……”

赵渊牵着她，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聚集在一起的护士们见旋婳走了，也打了个招呼便离开，小护士礼貌笑笑，给林知言和章谢倒了两杯水：“先生，喝水。”

两个糙男人，明显没有旋婳那麽受欢迎。小护士倒了水，也回到挂号台去了。

林知言握着水杯，恰到好处的水温顺着纸杯传到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纸杯内不断蕩漾开的水波，垂下眼看向了大门处。

“担心的话，可以跟进去看的。”一旁的章谢说。他也垂着眼，摇晃着水杯，目光停留在水杯内一圈一圈的小小浪花中，似乎门里非常放心，但嘴上又不是那麽说的，“赵医生虽然年龄不大，但已经是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了。旋婳是个独立的个体，最好还是尊重她的隐私。”

像是说给林知言，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但话一出口，章谢哂笑了一下，他对这种肉麻话非常不感冒，随口转移了话题：“所以你第一时间找我，你也相信这里面是有人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