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理咨询室的大门打开，发出了“吱嘎”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知言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快步迎上去，赵渊正带着旋婳往外走，两人一高一低，一黑一白，身形很是和谐，赵渊主动弯着腰跟旋婳低声说着什麽，神情是从没有见过的和缓。旋婳眼眶微红，应该是哭过，但表情很放松，不像早上那样恍惚紧绷了。

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能不吃药吗？赵医生，我不喜欢吃药，我觉得我很正常，没有问题……”

“……不行。药必须吃，我给你再开几个检查单，你过几天把检查做了，再来看看情况。”

林知言皱了皱眉，某种不安和酸软瞬间漫上他的心头，他下意识站起身，喊了一句：“旋婳。”

然后就见旋婳眼睛一亮，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般扑进他怀里。林知言这才舒展眉头，环抱住旋婳，一擡头，正对上赵渊的眼神。

他挑眉。

这下轮到赵渊皱眉了。

检查完毕，赵渊挨个看过给旋婳拿的药，提出要去看看旋婳正在画的那幅画。医生的要求当然不能拒绝，于是来时的三人回程时变成了四人，到了家，旋婳将赵渊带进了画室，那幅画就静静地躺在画架上，以一种忧郁而怜悯的目光注视着来到她身前的每一个人。

“就在这里了，赵医生你随便看。”

画室整齐而干净，旋婳记得昨晚自己离开这里的时候，屋子里还全是散落的纸和画笔，洗笔筒里的水也没有倒掉：“应该是林知言走的时候把它收拾干净了。”

赵渊皱眉：“之前听你说，你丈夫离开时候，一直是林先生在照顾你吗？”

“嗯。”旋婳垂眼，说到林知言，她就忍不住笑起来，这笑容在一直沉默死寂的脸颊上显得灿烂无比，“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嗯……”赵渊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垂下，落在旋婳的手上。

从下车开始，林知言就主动签住了旋婳的手。虽然牵手的时候，林知言说的是担心旋婳会害怕，但一直到进屋，两人都没有放开，相反林知言还靠得更近了，两人几乎是紧挨着。

从赵渊的角度来看，旋婳的姿态很放松，她很信赖自己身旁的这个男人，几乎是全心全意地依赖。

旋婳所告诉他的情况也是这样。这个男人从她的丈夫离世后，就以一种温和而无从拒绝的姿态侵入了她的生活，对于一个失去依靠的女孩来说……

他是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进入了她的生活。

赵渊是章谢拜托他的私人关系才找到的心理医生，他也从章谢那里了解了一些案件的结果，知道章谢在怀疑林知言，这也不是什麽秘密。

只是在此刻，他注视着互相依偎的两人，注视着林知言满足的微表情，一个念头才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林知言是故意，用这种姿态，让旋婳依赖他，离不开他的呢？

如果是林知言故意装神弄鬼吓她，让她只能依赖他的呢？

他眼皮一跳，垂下眼，给了章谢一个眼神，示意他待会儿出去谈谈。

……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夜幕再次降临，一整天的经历仿佛是一场噩梦般，从心理咨询室回来后，旋婳就再也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了，这让她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不少。

但她已经不敢再一个人睡觉了。洗漱完之后，正抱着浴巾在浴室前犹豫，却见章谢走了过来。

“？”她本来想问章谢有什麽事，却见章谢给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走过来，将旋婳带到了外面注意不到的背光处，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在旋婳惊愕的目光中，把这支手机摊开放在掌心：“我给你买了一个新手机……别怕。”

旋婳盯着那个小小的金属方块，只感觉呼吸急促起来，天旋地转。章谢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你相信我吗？”

她下意识擡头去看，只见章谢目光灼灼。

“你之前的那两个手机离开你之后，嫌疑人就再也没有发过短信了。这代表他在你身边，而且，他知道你的手机不在身边。”

“所以，这个手机里面所有的通话和短信记录，都是和市局的电脑连接的。你拿着它不会发生任何事。”

“但是，如果有谁要用你的手机给自己发短信，所有的消息和记录都会彙总到市局的电脑里，我们就能抓住背后捣鬼的那个人了。”

“我……”旋婳有点害怕，下意识想蜷缩起来，但章谢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高大的男人倾身，语气是诚恳的，只是目光灼灼，仿佛在昏暗的角落里闪着光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