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不想分心，只能忽略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和声音，假装看不到也听不见。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苏时吃完饭回休息室午休，路过教练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声音特别熟悉，是她的前辈和搭档，程亦。

虽然知道这样做不对，她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

门里的声音很小，听了一会，发现听不太清，她正打算走，却清晰地听见程亦下一句话。

只听见他嗓音冷淡，说：“教练，我希望您能取消苏时奥运会的参赛资格。”

纳尼？苏时愣在原地。

教练没有回应，他接着说：“这种品行不端的人，网络上那麽多人骂她，这样的运动员代表我们参赛，只会给我们国家抹黑。”

教练隔了很久，才说：“她品行怎麽不端了？”

“呃......”程亦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语言：“像网上说的那样，傍大款，爱慕虚荣，心思不在比赛上，您是知道的，她平时的吃穿用度也不便宜，刚来队里的时候开的就是豪车，而且和男朋友的那点事也上了好几次热搜了。”

“你作为她的队友，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我和她要长很多，”教练说：“你真的觉得，她像网上说的那样吗？”

程亦不说话了。

“苏时有没有认真训练，有没有认真比赛，你比我更清楚。而你所谓的吃穿用度，那是人家的事情，不偷不抢的，有什麽不可以。”

“一个队伍的心如果散了，那注定是要失败的。”教练语重心长：“你是队里的大哥，可不能带头搞分裂。”

后面程亦又说了什麽，苏时已经不想听了。

一种她非常厌恶的背叛感像带着荆棘的藤蔓一样从她的脚底往上爬，刺破她的皮肤，慢慢缠住她整个身子，令她快要不能呼吸。

过去五年和程亦相处的一幕幕不停地从她脑海里跳出来，过去那些关心，帮助，互相搀扶，恶心得她想吐。

昨天被人骂成那样，她都没有t这种感觉。

苏时快步走到墙边蹲下，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几株不知道被谁踩扁了的小草蔫蔫地倒在地上，她就这麽看着，久违的委屈感霎时间涌上心头。

来势汹汹，快要把她淹没。

就这麽靠着墙缓了一会，苏时心情终于好了点，撑着墙站了起来，抖了抖发麻的腿，往某个方向走。

-

程亦在教练那里吃了瘪，有点不爽，一路走回来脸色都沉得吓人。

一打开门，猝不及防地被里面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吓了一跳。

“苏时？”

他顿了几秒，很快控制好表情，转眼又挂上了温和的微笑：“来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苏时眼皮缓慢地掀起来，目光落到程亦那张令人生恶的脸上，唇角轻轻勾起：“有些话想跟你说。”

“但在这之前，我比较想先听你说。”

苏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场逼人。两个人明明还隔了好远，程亦却没由来地心慌了一下。

下一瞬，女人冰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我想知道，你为什麽要让教练取消我的参赛资格？”

消散

程亦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事来的,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苏时望着他，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平淡地说：“虽然我确实挺不爽的, 但我来不是为了骂你，只是想听听原因。”

只是想听听究竟是为什麽, 你要这样背刺与你并肩作战的队友。

程亦很快反应了过来, 知道刚刚跟教练的对话被苏时听见了, 却也丝毫不心虚, 坦蕩蕩地回望苏时。

因为他说的话不是沖动, 而是思绪良久的结果。

他往后一靠, 身体挨着门口旁边的柜子, 双手环在胸前，回答：“因为我确实觉得, 你是我嘴里说的那种人。”

队里多少关于她的八卦，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谁又能真的分清。

“一个身上那麽多黑料的运动员，真的配上奥运会的赛场吗？”

话音截止了好一会，两人相视无言。

苏时站在那, 突然觉得眼前的人好陌生, 她都快不认识了。

即使是这样, 她依然记得很清楚，程亦是在她进国家队之后, 第一个主动关心她的人, 也是她在国家第一个朋友。

和程亦一起训练一起搭档的日子很愉快, 是她关于国家队的记忆中，最让她珍惜的一部分。

良久, 苏时动了动干涸的嘴唇：“你扪心自问，真的是这个原因吗？”

程亦心里的算盘，响得她隔了那麽远都能听见。这种说法无非是他自己求个心安而已，骗骗自己还行，要想骗她，还差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