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媳妇，我看不清楚仇人的脸，我不知道是谁，我能看到结局，可看不清楚到底是为什麽，我知道又不知道，我可能还是会害死大家。”高福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痛苦不安。

“而且我发现，我现在想到那些以前觉得可怜的人，依旧会有想帮他们的想法，我不应该因为看到的这些而害怕，而不去做吗，我应该躲开的，至少得躲开的，但是我可能会做不到，可能会做不到啊。”高福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在看到阿财他们的结局的时候，他是恨的，是心痛的，他想着他没本事，可能无法谋划什麽，但是综合他看到的那些，他可以不要再去做好事，他可以避开，可是当他开始这样想，尝试想起那些他帮助过的人，他的脑子，他的心里，依旧有克制不住的想要伸手的想法。

“莫哭了。”高奶奶走到了高福身边，像高福还小时候一般，拍着他的头，安抚着，事实上，一时之间接受这麽多信息，她也很难反应过来。

周华清听到高福说阿财三人去帮他们报仇的时候，心里跟打鼓似的，她似乎说服自己，花婆跟老马虽然在高家呆了好些年了，可是没有到过命的情谊，所以高福看到的可能是假的，然而她的脑子里响起了刚刚阿财说的话，似乎是在验证着什麽。

或许，一切都是可能的。

了解了高福的能力，并没有让三人心情好些，反而因为更沉重的未知而沉默。

这天夜里，高家三口人一言不发的吃着饭，花婆端着饭菜上来的时候，看着情绪明显不对的三人，皱了皱眉，準备这几日多留意留意。

饭后，阿财陪着花婆过来收拾的时候，看见高福有些红的眼睛，试探性的道，“老爷，心情不好吗，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做点好事？”

高福听到阿财说做好事，心里浮现了一股激动，可是脑子里迅速闪过他看到的那些片段，艰难又坚持的说，“不了，这几日我想在家呆着。”

阿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平日里，都是他们阻止老爷做好事的，难得看老爷心情不好，要带他出门做好事，老爷竟然拒绝了，而且老夫人跟夫人也没有任何反应，主家肯定是发生了什麽不方便说的事。

想到这里，阿财就想起，以前自己呆在人牙子那里时候，经常听到人牙子劝一些被卖的人的话，开口道，“老爷，虽然不知道家里是怎麽了，但是阿财以前听过一句话，烦心事换个角度就不是烦心事了。就像阿财被卖的时候，觉得自己好惨，可现在阿财的日子，以前阿财的家里人谁能比得过，他们要是知道阿财过这种好日子，估计恨不得被卖的人是他们。”

“而且啊，咱们高家别的不说，在这南坪村，那是数一数二的，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就不做，何苦烦恼那麽多呢。”

高福听着阿财说的话，脑子里是不想做就不做，可是脑子不想做，心里想做呢，高福这样想，也这样问出声。

“控制不住，那就顺从之后，再改变。或者直接从根本把这个人洗脑了，以前待在人牙所的时候，大把人一开始不服管教很快被调教好的。”阿财随口就说。

人牙子那里可不止是穷苦人家，还有不少落难的人，那些人骨子里的骄傲，其实很容易就被打断。

而有一些落难之人，则是懂得潜伏，他们会把目标放远，认为当奴仆是一时的，顺从走远后，再顺着梯子往上爬，改变了，不就可以了。

虽然以前阿财总觉得人牙子就是在瞎扯，一点都不信，但是这不妨碍阿财将这些拿来安慰自家老爷。

周华清听到这句话，微微眯了眯眼。

是啊，他们魔怔了，高福本来提出，因为他会管不住自己，所以以后他都不出门，这样就能避免做好事。

可让一个壮年男子天天躲在家里，日子久了哪里受得住，加上高福也不是一个能閑得住的人，待久了肯定要呆出问题。

而高福，真的不能管住吗，他们为什麽要觉得不行呢，其实是可以的。

这些年，他们不就管得很好，只是原先他们总是觉得，不要影响高福心里的善意，归根究底，善良是好事，加上想留着高家的名声，没有过度的阻挠。

可如今在已知未来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下重药吧，若是好人不长命，不做这个人人夸赞的好人，做个让人嫌弃的普通人也好。

周华清脑子里突然想起，当初在县城的时候，县城有户人家的名声不是很好，大家都说他家人不讲理，是祸害，可是周华清却知道，那家人只是在为自己家而争论，他们家过得就很好，脸上的笑意真真切切的，而那些说着閑话的人，还比不上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