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嘴上念着，“小少爷折煞小的了，叫老马就行。”动作一点都不慢的就往车厢走过，将咋咋呼呼跳下马车的高志泽扶稳，紧接着也没理那一直坐在前头没动静的小厮，自顾自的将车凳放好。

然后老马一台口，对上紧跟着从车厢里走出，一样有着一张圆脸圆眼，胖乎讨喜的姑娘。

“马爷爷，你动作真快，我还想学着哥哥也跳下去呢，我长高了不少，肯定跳下去能站稳。”高慧敏嘟囔着，却没有如她口里所说的，跳下马车，而是规规矩矩的踩着车凳。

事实上，十二岁的高慧敏放在如今的世道，年岁不算太小，不说乡下地界那些早早得帮着家里干活的姑娘，就算是大户人家，也都是知事的了，可高慧敏眼神依旧天真如孩童，平日里在高家也是调皮爱玩的，只是在外面，她总是憋着点性子。

老马笑笑，没在说什麽，将马凳又放回去。

老马愿意跟两孩子亲近，是因为每次看到这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心情就会好很多，而且这两孩子确实也得人疼。

在老马前半生里看过不少龌龊事，临了临了，以为活不成了，却活了下来，在高家见到了不一样一些人，蠢笨又纯真，让他觉得如此了却残生也不错。

在老马看着高慧敏下马车这当头，高志泽已经从马车里将他们的行李都拿了出来，一边一个大包袱的跨在两肩，又扭头跟小厮说，“小牛哥，你回去吧，你跟书砚说，我回头再去找他玩。”

“还有我，你跟书雅姐姐说，过两日我就去找她。”高慧敏紧接着说道。

被称呼为小牛哥的小厮这才扯出今日到这后的第一个笑容，皮笑肉不笑的说，“少爷跟小姐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小的这就走了。”

话刚落，也不顾高家兄妹跟老马的站的位置，驾着马车就走，车后扬起来尘土，除了后退的老马，高家兄妹被扬了一脸土，瞬间灰头土脸的咳了起来。

老马觉得自己也是没办法，虽然他的身手可以将两人都拉过来，但是小姐毕竟不小了，需要避讳，只拉少爷又不公平，而且这两个傻孩子，连一个小厮都能欺负他们，让他们看清楚也好，所以老马难得主动开口，“这小厮也太不懂事了，人都还没走开呢，这，少爷小姐身上都是土。”

“没说，洗洗就好，马爷爷，我们给你带了庙里请回来的平安符还有出名的梅子酒，待会我再给您送来。”高志泽完全没多想，而是跟老马说起了这一趟的收货，脸上笑意满满，看起来玩得不错。

老马能怎麽样，说了这孩子也听不懂啊，一个笨，两个不能笨了吧，老马看向高慧敏。

高慧敏原本正在一旁点头附和她哥，看到马爷爷的眼睛盯着她看，似乎在等着什麽，想了想刚刚老马说的话，犹豫了一会说，“上次阿牛哥也弄了我们一身土呢，不过书雅姐姐说，她家这个小厮不爱说话，毛躁了些，但是因为是个可怜人，无父无母差点饿死，被他家留下的，如果我们要怪罪，书雅姐姐就去帮我们跟他爹娘说说，到时候阿牛哥可能就要被卖掉或者赶走了，我们哪能这麽做啊，这会害了人。”

“就是阿牛经常这样，真是太毛躁了，还是马爷爷好，马爷爷驾牛车从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高慧敏说着说着，看着老马甜甜的笑着夸赞。

老马心里一噎，这虽然有一点脑子，但不多啊，什麽叫如果人被赶走卖掉是他们的问题，会害人，哪家下人能这麽嚣张还被留着的，又不是做慈善，更何况之前他看这家小厮送蒋家的少爷小姐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怎麽单单他们家少爷小姐时候，就如此。

老马向来不是个善于言辞了，加上对着两个在他看来天真无邪的孩子，也说不出什麽不好听的话，老马琢磨着回头是不是找老爷说一嘴呢，虽然老爷看着也不太靠谱，但是应该会比孩子好一些吧，老马纠结着。

几人原本就站在门口不远，一边说着话，就一边往里走，这会刚踏上台阶，前面的高志泽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你是谁？”

老马因为只有一只眼睛了，看东西很不便，因此刚刚跟高家兄妹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别的地方，这会听到高志泽的话，才看了过去，大门旁边站着的，好像是夫人带回来的小子吧。

门口的方皮很干脆的开口，“我叫方皮，你是少爷吧，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跟着你了。”

“跟着我？跟着我做什麽？”高志泽疑惑的问。

“当然是看看，你还能多笨啊。”方皮突然露出一个坏笑，在他见到高家兄妹的时候，就知道为什麽夫人会需要找他们家了，果然是很有趣，怎麽会有这样的一家人的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