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也成为了花国首位真正出圈的“网红记者”，“业务能力强、笑起来很甜、有种悲悯的神性”，她凭一己之力带动数万年轻网友“爱上了看新闻”，粉丝们还为她自发组成了在娱乐圈也能占有一席之地的应援团。

这些都坐实了马东的判断没有出错，林鹿的热度是与生俱来的，以前被全网黑时是，现在被全网爱时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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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五月，阳光和煦，微风不燥。

但文君很暴躁。

林鹿和游俞刚拍完最新一期的节目素材回到工作室时，正撞见文君在教训一名新来的实习生。

不光是文君火冒三丈，实习生也梗着脖子看起来很不服气。

“怎麽了这是？”林鹿随口一问。

文君把笔记本电脑搬到林鹿面前，“你看看他写的啥？实习一个多月了还写这种东西……”

林鹿一目十行看下来，沉默一瞬，不能说这个实习生写的差，最起码逻辑清晰、没有错别字，但就是“学术气”太浓。

林鹿招呼实习生坐到自己身侧，指了指电脑屏幕，“你能不能告诉我失能话语、肉身景观、边缘叙事、神话修辞……这些词都是什麽意思？”

男生努了努嘴欲言又止，半晌才闪烁其词：“这些词，读过研的都知道，应该也不用解释吧？”

文君气笑了：“你是在写学术论文呢还是研究报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新闻不能这麽写？不要用这种故弄玄虚的学术黑话！你要是实在喜欢这种不说人话的高端局，那你可以去大厂实习，我们这里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老师您怎麽能这样说呢？况且我也在新闻里简单解释了这些词的意思啊……”

文君向来直言直语惯了，实习生也心高气傲、浑身散发着“大不了我就走，别想PUA我”的硬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林鹿擡手打断他的话，柔声说：“先不管你在新闻里怎麽解释的，我想让你现在，用你自己的话，把这些词的意思翻译给我听听”。

实习生车轱辘话来回解释了半天，也没道出个所以然。

“看吧，你自己也说不明白这些词用在这条新闻语境里面到底有什麽意义，这就说明，这条新闻里面加入这些词根本就没有意义”，林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一条绕口令。

她忍不住笑了，“我也说了句绝对正确的废话”。

实习生听到她的自我调侃，紧绷的表情也跟着缓和许多。

林鹿自己也是从实习生阶段过来的，虽然没机会读研，但她十分理解学校储备的理论知识用在实际工作中时有多棘手和无用，想要扭转长久以来的八股文写作结构和文风并不简单。

“你始终要记得你的作品面向的受衆群体是谁？你是为谁而写？如果你是写给导师看的学术论文，那这篇文章很好地用专业理论分析了现实案例，或许能得到导师的赞赏”。

林鹿欲抑先扬，夸完后才开始提醒他：“但我们的新闻是写给普通老百姓看的，大部分人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听你逐句解释这些艰深晦涩的词彙，他们只是来接收可能对自己有用的社会信息，而不是来听你做学术彙报的”。

“甚至有些人压根没有那麽多机会接受高等教育，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他们仅仅是为了自己和家庭的温饱就已经精疲力尽了，看新闻或许也不过是因为老旧的电视机里只能收到城市里唯一免费的有信号的台。你采写的新闻连你自己这样的高材生都很难用一言半语解释清楚，又怎麽能让他们看懂？”

林鹿把男生的笔记本电脑还给他，神色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发过几篇核刊，文字功底是很强的。但你学那麽多理论应该是用来武装自己的，而不要试图用你的知识去围剿他人，特别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底层人民”。

男生听到这里，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一时羞愧难当。他接过笔记本，向林鹿和文君一一道歉，“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改正的”。

文君默不作声地目视着他灰溜溜地挪回自己的临时工位，朝林鹿挑了挑眉：“还得是你啊”。又看看对面的游俞，那双狗狗眼里的崇拜和爱慕之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鹿埋着头，无声笑了一下。

用很多普通人听不懂的术语来描述本来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东西，大概是大部分文字工作者的通病。

人越是喜欢探讨抽象概念，就越是觉得自己崇高。有的时候这或许会满足他们对知识的优越感和所谓的“底层观照”，但这种关照显然只能在知识分子阶层象征性地流动，而无法触达到实际的底层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