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夏苓把拿出来的东西重新放好，脱掉身上的外套交给他：“谢谢你。”

连轺侧身擡手抚摸她的发梢，指尖随意地勾起一撮头发在指节打转，神色是今天从未有过的柔，“夏苓，我想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他的声音干涩又低哑，虽显疲惫，却包含了极致的温柔，像是有根柔软的丝带将她缠绕包裹，将其他複杂难言的思绪隔绝在外。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暗，周围的景物都被染上一层灰蒙色彩，金灿的阳光似乎成了奢求，没有继续飘雨已经算是极大的幸运。

“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何夏苓掰弄纸袋的封口，没考虑太多，直接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事实。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也厌恶给他人带来各种麻烦，从未有过依靠，她早已习惯一个人去面对各种风雨。

而今突然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试着靠在我的肩膀，你可以无条件地索求，这让她感到惶恐，一时之间难免无法接受。

连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像是明白什麽，一下子松开指间的头发，因为缠得比较紧，发尾染上了四五道弧度，发丝自然垂落，他也坐回原位，“你先上去吧。”

平淡的语气里似乎还透着几分无奈，何夏苓侧过头看他一眼，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唇瓣有些干涩，染上几条细纹，像是干涸泥地的裂缝，不规则地布散，急需水滴滋润。

这水液于连轺而言，不仅仅用在干皱肌肤的挽救，周身萦绕的那抹烦躁火焰，也需要它去化解。

何夏苓贯不会安慰人，所以明知道连轺可能生气了，她的首要选择依旧是不去理会。

一个人独自消化所有情绪，是她的必修课，所以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人也应当如此。

何夏苓最后说了句路上小心，连轺没有给予回应，他手肘抵在窗边，曲肘轻微握拳，视线落在窗外的水泥地。

湿透的落叶紧贴着地面，环卫工人用竹编扫帚刷了两下也没能扫起来，一个小孩从水洼地经过，没有刻意躲避，溅起的水花四处飘落，原本漂浮在水面的叶片布满泥渍。

他竟觉得，自己和那片落叶有些相似。

副驾驶车门“砰”地关上，连轺才意识到旁边的人已经离开，黑色外套折叠平整，很规则地放在座椅中间。

这一直是她的处事风格。

何夏苓的身影渐行渐远，瘦弱却有力量，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连轺时常问自己，到底喜欢她的什麽。

真的只是因为那种初见的怦然心动？又或是喜欢支离破碎的美？他最初是这麽认为，但时间长久后，这种理由根本立不住脚，听着很高大上，实际内里空洞，毫无说服性可言。

受家庭观念的影响，连轺很看重时间和效率的关系，归根结底，他是商人的孩子，骨子里不可避免地重视利益问题。

可是在何夏苓这件事上，他的效率太低了，这样无休止的等待，就像乘上一辆通往未知方向的列车，前方一片黑暗，而两侧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结果就是一场空。

如果只是为了那种野草般的顽强而付出所有，这似乎并不可取。

有一种无形的推力在逼他做选择。

连轺一直注视着楼下的那扇铁门，始终没见回头，每一次的目送，她都是走得如此干脆。

不断有人进出，门铃嘀嗒的响声没有间断，直到手机铃声传入耳廓。

下意识地快速摸出，见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不是她，连轺弯了弯唇，失神看着上面跳动的线条，等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接通电话。

何夏苓回到家，看着袋子里的食物没什麽胃口，只勉强把粥吃了一半，再次把东西按原样装好。

打开垃圾桶，黑色塑料袋里装着透明的玻璃碎片，杯子底部完好，杯身不规则地摔裂，多处留下三角锯齿，裂痕光滑又尖锐。

有两个碎片边缘似乎染了血迹，她抽出筷子翻动，殷红的血珠从尖端下滑，迂回曲折，贯穿整片玻璃。

何夏苓的心髒瞬间抽了一下，这不是她的血迹，她那时特意避开碎片走回房间。

垃圾是连轺收拾的，所以答案很明显。

只要她多留意一下，在医院时反握他的手，在车上拉住他的指尖，都能很轻易地发现端倪。

可她明知连轺生气了，却连一句好话都不肯说。

在与他的聊天界面敲敲打打，写了好几遍对不起，又不断地被删除。

最后输入框仍是一片空白。

第二十二章  能在一起吗

下次再发吧。

她总是这样。

回避问题，然后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