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真的！”

沈闻君肯定道：“我原本也不信，觉得大昭皇帝没骨气，应该趁草原人虚弱之际，派军队把草原人打个落花流水，好报过往被欺辱的世仇！可是很快我就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沈闻君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剖析得明明白白。

“北上的路上，我曾和一群小孩们同行。”沈闻君在腰间比划了下，“刚到我这里，矮得跟萝蔔一样，每次见他们都在蹦蹦跳跳，吵闹得跟进了兔子窝一样。”

左思伦撑着下巴看她：“小孩子长得快，现在恐怕长得超过你的腰间了。”

沈闻君深以为然，继续说：“可这群矮萝蔔们都没有父母，大昭和草原的战事刚过去没多久，他们的父母或许不是参战的士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却病死或饿死在了大昭国土内。”

不能再打下去了。

打仗是为了保卫国土，而不应是为了一时之气，让百姓受难。

“当下最缺的就是粮食和钱。”沈闻君再一次在桌面上画了那条线：“只要不打仗，百姓就能安生地种粮食。但仅仅果腹还是不够的，还需要很多的钱，修船修路，让天南海北的商人都能通过这条路来互换货物，到时候大家都有了钱……”

都有了钱，就是她口中那个光明辉煌的未来。

左思伦赞道：“中原的皇帝年纪虽小，可真是高瞻远瞩。”

不过这想法听起来虽然美好，推行起来一定困难重重，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迎来她描述的未来。

左思伦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沈闻君思绪跳跃，想起了眼前困境：“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要先解决左猷这个大麻烦。”

左思伦低着头，看到他为沈闻君系上的香囊还好好地戴着。

他歪着脑袋一笑：“姐姐才像一个真正的神女，说话时身上有光。”

“什麽？”

沈闻君并未听清。

左思伦摇头：“没什麽。我只是在想，明天就是左猷祭祀的日子，姐姐临时筹谋其他，来得及吗？”

沈闻君：“来得及。明天你只把其余长老引去密室，在那里等着我们，我们会想办法让左猷露出他的真面目。我记得你说过，除了左猷势力最大的二长老，他万事不关心。按照神女部的规矩，左猷被剥夺掌家权后，会交到你的手中，若这位长老不反对，你的位置是不是就稳了？”

左思伦点头：“是，姐姐打听得很清楚，按照你所说，我们一定能成。”

沈闻君好笑地看他一眼：“我都没信心，你哪里来的自信？”

左思伦坚定地笑：“我就是有。”

.

翌日一早。

左猷请神女像在神女湖边摆祭坛。

这是沈闻君第一次亲眼看到神女湖，湖面不大，一眼就望到边际，神女部的百姓以湖水为生，每一人取水的份额有限，不得超量。譬如茶馆这些卖的茶水，都是花钱从旁人手里换来的，怪道这麽贵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巫在祭坛前又蹦又跳，这仪式弄得不伦不类，像和尚们打坐念经，又像道士们开坛祭法。

可神女部不信佛祖，不信道祖，反信神女，有点集百家所长，又自成一派的意思。

女巫跳大神一样蹦到了沈闻君面前，沈闻君连忙低下头。

“迎神使——”

左猷牢牢盯紧了锦衣而来的少年少女，或者说，盯紧的是少女。

米果儿害怕地低头。

兰依眼珠子不安分地乱看，对上左猷阴测测的视线，咧嘴一笑，挤眉弄眼，把左猷看得不得不换个方向。

兰依不屑地嘀咕：“老东西。”

他牵起米果儿，宽大的袖子下是有力且温暖的手心，两人坚定地朝神女湖外走去。

神女湖外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部落传说神女就在沙漠深处，每当风沙出现，就是神女降临，若是平地起了沙尘暴，就是神女在发怒。

在他们身后，平静的地面上忽然刮起一阵风，卷起漫天黄沙原地打转。

女巫身上的铜铃铛快摇碎了一样：“神女显灵啦！神女显灵啦！”

神女湖边，人群呼啦啦跪了一片。

沈闻君跟着跪下去，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她仔细认了认，确定没见过这个男人。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是米果儿的爹。”

沈闻君这才想起来，这人跟米果儿长得有几分像。

常年饮酒使男人的面色通红发胀，像是被浸泡过度的馒头，男人不甚清醒地嘿嘿笑着，一边扯着手中的铁链：“好孩子，好婆娘！好婆娘生了个好孩子！”

铁链的另一端，系在他身边妇人的脚上，妇人头发散乱，形如乞丐，状有疯癫之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