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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逢春(165)
作者:软柿子就是好捏 阅读记录
沈渡君吝啬地扯出一抹笑,稍纵即逝:“那孩子灰头土脸的,长得像你小时候。”
沈闻君小的时候,喜欢打架却也爱美,经常一身黑泥,头顶一朵比脸还大的红花。瀚海府气候微冷,后来那红花总是凋谢,程鱼便想办法托人去京都,带了许许多多的牡丹绢花回来。
这算不上多美好的回忆,沈渡君竟记着这些无聊的事。
沈闻君翻了个身,不想搭理他。
沈渡君面容肃穆:“我听人说,你有心上人,怎麽不带回家来?”
沈闻君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许久不见,自己说的话,妹妹还是不爱听,且比以前更没耐心了。
沈渡君暗自检讨了一会儿,决定在没思考出自己错在哪之前,还是不要说话了。
沉默坐了一会儿,沈渡君要走。
沈闻君终于转过身来:“哥哥,织女镇的桃花还开着吗?”
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问题。
沈渡君还是认真地回答:“质水关内,荷花都快谢尽了。说来你此次生病,也有气候骤变的原因,虽说你身体底子好,可也要保重身体。”
北地的春天,原来早就过去了。
妹妹又不说话了。
沈渡君想了想,把剑柄上的香包解下,放在床边。
方才看妹妹一直看这个,应该是喜欢的。
一阵悉索的铃响后,沈渡君离开,空气归于寂静。
沈闻君握住香包,一手从枕下抽出丝绢,细心包好。
那夜没有月光,看不清楚。
如今月光皎洁,照亮殷红的丝绢,竟是比烟霞还要红。
门扉被敲了敲,是沈渡君去而複返。
沈闻君连忙装睡,沈渡君在门外说:“忘了告诉你,皇上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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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李恪,这位少年皇帝一身常服,还是一副寻常公子哥的打扮,却坐在高位,眉目疏离。
沈闻君知道,这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了,她跪伏于地:
“参见皇上。”
“平身。”
下人退出去,将门关上,房内只剩下两人。
李恪亲自沏茶,一只手端起热水时似乎受不得力,对沈闻君招手:“来帮我一把。”
沈闻君恭敬接过,将热水倒入壶中。
氤氲的热气裹着茶香,腾腾而起。
这是沈闻君第二次,见到有人能将沏茶之事做的赏心悦目。
第一次是骆府的陈娘子,她一举一动被尺子量过似地规整,与她不同,皇帝的动作并不标準,却行云流水,似乎是养成习惯,随手倒来。
“我手使不上力,你自己来。”
见沈闻君悄然盯着他的手,李恪也不觉冒犯,说:“我左手旧疾,提起来委实是一桩糗事。年少时与宫中的师傅学了几招,便觉得自己是江湖大侠,天下无敌。偷偷跑到前线去,面对草原人却吓得腿软,连刀都拿不动,只好用手去接,最后还要靠沈将军救我。”
听到沈将军三个字,沈闻君猛然擡头,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沈将军。
那个年纪,不可能是沈渡君,应该是她爹,或者几个哥哥。
沈闻君已经忘了他们的长相。
李恪说:“若不是沈将军来得及时,不单这只左手,恐怕我整个人,都要被草原人的弯刀劈成两半。”
李恪能上战场的年纪,公仪一定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她只有一个兄长,若是李恪出事,公仪一定不好过。
沈家恐怕也会蒙难。
李恪边说着,用木箸夹了一块点心放在沈闻君面前的小碟中,像是对待家中小辈那样。
“你应该没用早膳,这是刚出锅的红豆糕,尝尝。”
沈闻君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只听皇帝说道:“朕有意为你赐婚,你觉得如何?”
沈闻君险些一口糕点喷出来。
沈闻君低头咳嗽,李恪叹气:“皇妹说的对,朕果然不适合谈心。”
沈闻君平顺气息,拱手:“若陛下有其他要求,臣女照办不误。只婚事恕不能从命,臣女心不在此,愿终生不嫁,和兄长一样为大昭效力!”
“你不问问赐婚对象是谁,就一口回绝,看来心意已决。”李恪说:“不知道朕是否有幸知道,值得你终身不嫁之人,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沈闻君低头,袖中露出殷红色的一角丝绢。
她握紧丝绢,坚定说道:“他对臣女倾心相待,臣女不能与他在一起,但臣女不能辜负他。”
“你就这麽笃定?若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呢?”
“臣女已经遇到了,一生就这一个人。”
“一生何其漫长,你才几岁,怎麽能肯定以后是什麽样?”
“臣女不敢肯定以后,却敢肯定现在。今时今日,臣女决心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