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马场倒是不陌生”余鸣郎的话显得有些突兀，毕竟她的话重点除了骑马，还有出去玩儿，而他好像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他见许月竹并未搭话，又讪讪的作解释一般的说道：“父亲曾要求府中子女皆要广学，长大后才能为家族争上一些薄面，所以我也会随长姐去马场骑马，策马驰骋的感觉的确很好。”

说完这番话他竟没了刚才的神采，脊背也挺的不那麽昂扬了，他自知，为家族争薄面的事从来都不是庶子生来就被寄予的厚望，他在府中能有今日之地位，不过因着他是余大人独子罢了，可即便被记在嫡母名下，顶着个嫡子的头衔也不过是自我诓骗罢了，真正能看的上他的女子，大抵都与名门无关。

要知道他平日里看起来虽然随和识礼，可还是有些傲气在身上的，对于自己情绪掩饰的总是很好，今日却这样大方的流露自己真实的落寞，多少令人有些意想不到，不过才见第二面，这些话听来倒有些交浅言深，也或许是因为只见第二面，他才敢这般吧。

许月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默然低落，她曾听秀心说起过他的处境，虽说余大人对他日渐看重，余夫人也对他视若己出，入各府拜会时都会好生介绍一番他，可都城里的名门女眷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出身，就是在余府里的老妈子也会在閑暇时嚼几句舌根，说他好命，庶子享了嫡子的福，他只能日複一日的刻苦学习，只期望有朝一日用功名洗刷了这庶子的标签。

或许他是心爱自由，又或许他只是觉得一切都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被父母寄予厚望也好，自在做自己也罢，哪一种都有欢喜，自也有免不了的无奈，世间本就没有事事顺心这种好事，你所不愿的或许也会有人羡慕，对吧？”许月竹一反刚才有些拘谨的语态，语气轻快地说道，看起是宽慰别人，其实是在解释自己。

“况且，若要将来如何，必是要自己去争取，你自己的一番天地，全在你的内心，读书考取功名，是男子能为自己搏的路，说来已经比女子好上太多了。”

余鸣郎本以为她会扯开话题说些旁的无关痛痒的话，再或者会假装听不懂，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心量，听到她这番说法，颇有些惊讶，这太不像一个才过及笄之龄的闺房女子说出的话，且心里真有被她开解了的松快感，脸上又恢複了刚才遇见时的神采，笑道：“我觉得月竹妹妹说的对。”

话毕，两人相视一笑，浅淡的不显痕迹。

她欠身行礼準备返回观衆席，继续充当一名合格的观衆，况且，出来这麽久再被别人抓了把柄去，那便不妥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各自散去，都顾着思量着自己的事情，各自向前，无人回头。

表姐

许月竹刚回到亭幔，便看见许亦竹的左边微靠后一点的位置上正端坐着一名女子，那人生的倒是标志，一袭浅青色的衣服看起来也极淡雅清新，颇有几分世家女子的气质。

许亦竹上下轻瞥了一眼许月竹说道：“你这去一趟，时间没少耽搁，却也没见你更换外裙啊，是没见过这番架势迷了路还是想装个可怜博人几分同情！小地方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说这话时她眼神中像是有火花闪过般，虽是端着似的定定地坐着，但脸上的不悦却是堆满了，言语间的讥讽已经丝毫不掩饰了。

“不然呢，再去的久一点，好再合你意多一些？”许月竹并不想给她脸一般的再次隐忍，本就是她不对，自己知道就罢了，还非要端着一副教训下人的刻薄劲儿，那就别怪她不惯着了。

许亦竹这番话问的愣住了，她没料到眼前的这丫头怎的忽然这般的有了气势，不服输地伸了伸脖子，语调不改傲慢地说道：“换与不换在你自己，我不过是作提醒罢了，你竟这般说话，回去我定告诉父亲母亲，小心惩罚你。”

就在这时，坐在许亦竹旁边的女子微微侧身和声道：“都是自家姐妹，有什麽告诉不告诉的，净说些小孩子般的胡话，妹妹你再这般得理不饶人，可就是你不对了。”

“表姐，你怎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舅父说过，再外表姐定是会护着我的，现在怎帮那野丫头说话。”许亦竹用手撑着茶案，愤愤地说道。

话到此处，许月竹终于是记起来了，原来这就是万氏常挂在嘴边的那个才学容貌样样优秀过人的侄女万秋然。

虽说万家现在官势较弱，比起许家是暂时落了下风，可万秋然的一言一行倒不像是小官家的小姐，即便说是个世家大族的嫡亲大小姐，那也是有人信的，万秋然不言语，只回过头来不太友好的瞪了一眼许月竹，她立刻闭嘴，知道自己所言有失，洩了气般地老实坐下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