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之惊讶地张了张嘴，才大笑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三井，你在哪儿找到她的？”

“我走运。可惜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三井寿故意展臂将手搭在哲子肩膀上，与植之擦肩而过，带她走向会场，像在宣示主权。

哲子也不喜欢植之带着讥讽味道的笑，尤其最后的笑，还包含了贪婪。难怪三井像一只斗犬。她只恨自己嘴慢没骂回去。

出了展区，再往前就是宫殿古迹了。这座宫殿历经三百多年，修複过，华丽精美，内部宽敞。此时大殿已经布置成拍卖会现场。在这样昂贵的场所拍卖，拍品一定得跟着溢价。

三井带着哲子刚进大殿，又遇见一位熟人。他心道今天什麽情况啊，所谓新锐艺术品真的大衆到是个人就感兴趣吗？“哲子，我有个朋友。”三井笑得略带尴尬，手已经从哲子肩膀收回来了，指向后场角落。

哲子顺着望过去，没觉得哪位的造型该令人尴尬，不解道：“三井君还有其他品味特别主流的富二代朋友？”

“可能更麻烦。嗯……还是去打个招呼吧。你别误会，我绝对是个好人！”三井举着手保证。

他这样说，哲子更好奇了，跟着三井走过去，终于在那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位气质麻烦的先生。

那人四十左右，下巴蓄了短短的漆黑的胡子，穿白西装，肩膀又宽又厚，似乎身材比当运动员的三井君更健硕些。那人坐姿大大咧咧，双腿大开松快地靠在椅背上，像个无所顾忌的强盗。

三井君的朋友类型很丰富啊。

那人也发现了他们，撇着嘴角笑，沖三井扬了扬头。哲子觉得三井的回应挺真诚，没有面对铃木时候的阴阳怪气。

“铁男，你怎麽来了？你这胡子怎麽回事儿？”三井挨着铁男坐下，低声说话，不想引起关注。

铁男摸摸胡子，挑了下眉毛，“升职了，留点儿胡子有气势。”

“你已经够有气势了。”三井锤了一下铁男肩膀，“我朋友，照井。哲子，他叫铁男，我……呵，朋友。”他本想说是高中时候的旧友，想想又觉得解释了反而说不清。

铁男与哲子互相点个头，别无他话。三井没再多介绍，只对铁男出现在艺术品拍卖场的缘故感兴趣。“你为什麽在这里？你可别说是来提高鑒赏品位的。”

“鑒赏个屁。我来做事。”

“一个人？”

“本来和植之一起。他刚走，你没遇见？”

三井这才想起来，铁男和植之有些交情，具体多熟他就不知道了。这些年他与铁男少来往。他早在高三时期就脱离了少年想不开混不良的朋友圈。反倒是铁男，不知什麽机遇，这几年渐渐混进纨绔子弟的圈子里。

他恍然，“遇见了。那他怎麽先走了？”

“唔，”铁男哼笑道：“没看见他带着新欢呢？刚拍了一条钻石手链哄那姑娘，忙去了。”他倾身过去与三井耳语了一句，换回三井的一个白眼。

三井没再与铁男閑聊，转过身和哲子搭话，细声低语：“喜欢什麽只管拍，我送你。”

哲子笑问三井君有没有目标，她可以帮忙参谋，心里难免想，刚才那位铁男先生是不是对三井君说了一个不方便给她听见的荤段子。

很快，拍卖会开始了。

本场的拍卖师是个仪态大方的美人，着端庄的收腰A字连衣裙，裙装印花神似《开花的梅子树》，那排歪扭的汉字斜印在背上。不愧是要拍新锐艺术品。

她看得入神，三井便笑道：“怎麽你们女的也爱看美女？”

“爱看呀。赏心悦目。”

三井匆忙道：“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该在女生面前赞美别的女生。”

他眉心微挑，眼睛睁大了些，落在哲子眼中，像问，更像揶揄。她憋不住笑，“你在哪儿听来这种无聊的话。聊天小妙招吗？”

第一件拍品就很新锐。是一只高20公分左右的金属物件，纯黑，长得像章鱼，只是腿更多更细更扭曲。这物件取名叫《摇篮》。

三井寿展开介绍得很简略的图册，不能理解取名逻辑，“为什麽叫摇篮？”

哲子摇摇头，“也许在描述海洋？坦白说，不看名字我以为这是克苏鲁故事里的哪个古神。”

“克苏鲁是什麽？”

“就是……”

聊天的功夫，铁男开始竞价了，竞品是一幅画，画作内容在一衆抽象得莫名其妙的新锐艺术品里可以说相当具体。画上是一些线条，组成抻懒腰的猫咪，设计上利用了格式塔心理。

几个回合后，价钱已经加到不合理的高位，铁男还在举牌。哲子忍不住看过去，拉着三井说：“你朋友真这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