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子选择回家路上买一只新的不沾煎锅，再次煎鱼果然好很多。手艺不够科技来凑。

三井寿左手按住右边肩膀，眼巴巴看着哲子递给他的乌木筷子，不接。哲子又递给他一只白钢勺。三井寿故作委屈道：“不会用勺，从3岁我记事起就没用过。”

哲子气得笑出来，夹了一块鱼塞进三井嘴巴里，“小孩子脾气。你在家也这样？”

三井寿慢慢嚼这口鱼，做出享受模样，咽得七七八八才慢慢说，“你脾气好，居然没说我像个废人。”

“那真抱歉了，我用词不当。”哲子又塞一筷子鱼过去。

三井寿笑道：“我可是精心挑选的回答！我真觉得你好脾气。你这性格驯中学生很难吧？说说，有没有被欺负过？”

哲子摇头，“湘北校风很不错，学生们有调皮的，没有欺负人的。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三井寿惊讶得夸张，“我上学那时候，湘北有不良集团！不良第一个要欺负的就是老师，不然怎麽吓唬同学。”

听他这麽说，哲子好奇起来，“你被欺负过？”

“当然没有！哪会有那麽不开眼的不良，欺负篮球社的体育生？傻啦！”三井寿语气吃惊，双眼只盯着饭盒，“米饭沾一点汤，有滋味。”

哲子真是服了三井君的厚脸皮，忘了随口说的不良话题，揶揄道：“刚说从不用勺，可见是骗我。”她盛了一勺饭，挑一块沾满汁的鸡肉放上面，拿纸巾接着以免汤汁散落，小心送过去。

她心道自己干嘛细心伺候这位公子哥大少爷，但看他吃得香，心里还挺开心的，有种她说不清的满足。“我连家人都没这麽伺候过。你打算怎麽谢我？”

“你说怎麽谢？”

“我想不到。”

三井寿瞅着哲子无辜的脸，很想看看她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你先记账，等我出了院，做饭给你吃。”

哲子想起前阵子他们一起吃铁板烧，不信任地摇头，“还是算了。到时候你陪我去打电动吧，我爸从来不许我去游乐厅。”

“你不信我！”

哲子见三井说得认真，带着几分恼，便安慰道：“没有。做饭怪没意思的，不如打电动好玩。”

“你就是不信我，我看得出来。”三井寿正色道，“你上次问我的问题，我有答案了。”

上次？哲子眼珠往上瞟，回想着她什麽时候问了他什麽……

三井寿靠回床头上，语气淡淡地，且真，“你上次问我竞技体育的魅力。我想了好几天。想过许多道理，最后还是觉得，魅力就在于赢。什麽友谊第一、什麽促进交流，都是冠冕堂皇的假话，掩饰说出来过于直白显得丑陋的人最基本的欲望。”

他像对她解释又像自说自话，“我打球的时候从没想过要和对手交流，也绝不会出于友谊手下留情。我只想赢。若真的技不如人打输了，也得输得漂亮。对方如果跑来说，“友谊赛嘛，点到为止好啦”，我会觉得被侮辱了。”

哲子觉得此刻的三井有种侵略性，他很希望她赞同。事实上她并不完全感同身受，作为一个自小到大都不太有争强好胜心思的性情温和的孩子，她对竞争不在行。她在用一颗仰慕的心望向光彩夺目的天之骄子。她的不够理解，让他更吸引她。

她由衷叹到：“看得出来，你是个骄傲的人。”她看见他站在最高峰，捧起闪光的奖杯。他太适合了，他自带光环。

三井寿愣愣看着哲子，突然眯起眼睛玩笑道：“不过你猜对了，做饭这件事确实不能信任我。”

哲子眼中的三井君周身那圈光环摔了个细碎，他绝对是故意的！哲子也不管三井到底吃饱没有，快速收拾了，气呼呼道：“三井君的性格真是太糟糕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在这儿发呆吧。”

她带着满腔粉红色的甜蜜回到走廊里，才向楼梯走了几步路，目光被迎面而来那位高挑的美人吸引过去。

单说身高，哲子比美奈更高些。然而在哲子眼中，眼前这位走路带风仿佛拉得起贴身的A字裙不存在的裙摆的女士，因气势而让她仰视着。哲子一眼就认出了美奈，虽然她只见过她两次几乎没说什麽话。哲子脚步缓下来，想打个招呼，可惜美奈没分给她目光。在她还在犹豫如何开口才自然时，美奈已经从她身旁擦过，留给她一段醇厚的花香。

玫瑰花的热烈与麝香的成熟相调和，深处还有雪松的硬冷，骄傲又大气，像傲游在雪山上的鹰。

哲子忍不住回头，正见美奈推门走进三井寿的病房。

三井寿正在刷牙，满嘴泡沫，话也说不清，拿眼神找补，“坐，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