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云弯着唇角没有答话，反倒是偏了偏身子往窗外望去。

“在下想带小姐去廊外坐坐，不知小姐是否方便？”他转过头问道。

林安野一愣，接着边答着“方便”边要掀被子下床，严慕云见状立即一大步过来又把被子给她裹得紧了紧。

“小姐身子还没好完全，这样出去定是不行的。”

林安野擡头看向他，只听见他说：“小姐不嫌弃的话，在下可以抱小姐出去。”

她赶忙低下了头，耳尖微微发烫着，轻声道——

“不嫌弃的。”

下一秒，严慕云便裹着被子把林安野打横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缩起手脚，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把她轻轻放在廊前的台阶上，被子给她塞了又塞，还觉得对穿堂的风不够放心，于是自己坐到她身后给她挡着。

林安野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粽子，严慕云用他那双生疏的手，千方百计又小心翼翼地为她打了个漂亮的结。

她偷偷转头往后一看，只见严慕云从旁边的石台上拿过了一碗汤圆。他伸手给她掖了掖下巴处的被子，舀起一颗送到她嘴边：“林小姐，今天是冬至，要吃汤圆才能圆圆满满。”

啊，今天原来都冬至了。

林安野低头咬了一口，甜滋滋的芝麻馅溢了出来，把白瓷勺子染成了晶晶亮的墨色。

“在下抢到的刚出锅第一碗，味道如何？”

她心底里暗暗发笑，面上只正色说：“浓郁非常，严公子好品味。”

“那林小姐便接着吃好了，”严慕云把林安野咬过的、已经冷掉的半个放回碗里，又舀了一个递至她嘴边，“在下听说呢，这病中人吃点热的甜的，不仅对暖和肠胃有益，还能安神助眠，再加上今日本就是冬至，这汤圆啊，林小姐还是多吃为好。等会儿这碗放凉了，在下再跑腿去给小姐买，小姐放心吃就是。”

“那就麻烦公子啦。”嘴里装了一整个汤圆，林安野有些口齿不清。

“小姐还记得吗？”严慕云突然轻声道，“十岁那年，也是冬至日，将军和夫人带我们去逛了庙会。”

“那一年，将军好不容易能在节庆时从边关赶回来同我们团聚，我当时特别高兴，连平常见了又见的那些杂耍、吃食都变得有趣味了许多。”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再加上我那时太贪玩，又仗着自己水性好，就敢一个人上刚结的河冰去玩闹，结果直接半截身子都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如若不是将军、夫人和小姐你四处寻我、把我救起，那日怕就已经是我的最后一个冬至了。”

“我这一条命，被林家拉回来这麽多次，其实早已算是林家的人了，不是吗？”

严慕云的嗓音沉缓，林安野却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我不指望林小姐能把我当自己人，更不奢求和小姐……回到之前那样。”

“但是我想亲口跟小姐说，此番我回到林府的初衷，真的别无他意。”

“其实我撒谎了，父亲并不是一开始就让我来的，而是选了他的亲信。是我自己打听的、求的父亲。”

“我只是不想让林将军出事，不想让夫人和你担忧而已。”

“所以我想来，想着能出自己一份力，也能陪着你。”

“林小姐信我吗？”

林安野静静听着。清淡的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影子，随着偶尔的微微的风而变换着形状。

“当然是信的。”她沉吟着开口，“严公子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很好的自证了。”

“不过，”林安野转头又道，“公子带我出来，不是要给我看什麽好玩的东西吗？”

闻言，严慕云只觉心跳一滞。

她在转移话题。

要回到从前，果然还是太难了。

他没再继续纠缠，只顺着她的意思柔声回答道，“是啊，小姐只消再等片刻就好。”

二人就这麽无言地共坐在院廊中，院外的鼎沸人声像是闷在罐子里一般，罩在人耳旁，却又感觉尤为遥远。

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林安野一擡头，只见十几串火花飞旋而上，霎时间喷薄出万千金砂，犹如九天玉女落仙梅，映照得满天星辰都失了颜色，华光熠熠，璀璨夺目。

还未等余烬沉寂，又一幅斑斓画卷徐徐铺展。彩蝶翩跹，赤龙腾飞，火树烂漫，银蛇狂舞。各色火光竞相绽放，目光所及皆是闪耀，整个天穹竟亮如白昼一般。

她难抑惊喜地回头望向严慕云，正撞上他闪烁着漫天花火流光溢彩的眼睛。

他微偏着脑袋：“在下在街上偷听到，戌时皎银河边的焰火大会是要把人们的祈愿送上天去的，小姐许个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