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熟络了之后，小九渐渐敞开心扉，和她们谈起了往事。

她是被父亲卖掉的，只因带着一个小拖油瓶不好娶妻，本就不是多富裕的人家，将她卖了，还能换点银子给家里添点。

小时没吃过好饭好菜，长的瘦瘦长长，只剩下一双乌漆漆的黑眼睛，在人牙子手里带了一两年，也没人要，最后差点给卖到勾栏院子里去。

她的第一个雇主救了她，是一个书生，不擅长家务，需要人照顾，她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上气不接下气，求得可怜巴巴的，就被买回去了。

虽年纪小，但做事利落，书生也就没有再嫌弃她了，过了一段平淡的生活，书生考不中，只能回乡下去，又将她卖了，充当路费。

辗辗转转几回，她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愿意退出来，天空雾蒙蒙的，难道牙市才是她的归宿吗？

被最后一任雇主买走时，她已经没有了任何期待，靠在墙边心如死灰，麻木的看着那位老者签下字，交了钱，就要将自己带走。

她已经识得几个字了，两钱银子，这就是她的价格。

她听到月妈妈说，这小娘子识得几个字，干活又利落，吃的也不多，您就把她带走吧。

老者去世后，她被待会牙市，拟定契约时，她一头撞到的门梁上，再醒来时，就到了广仁堂。

现在她马上就快十岁了，再也不是那个只需两钱银子就能被带走的小娘子。

桌上还摆着刚刚小六姐递给她的银两，这是信任，也是鼓励，心中一片暖意划过，花小九将银子藏好，借着烛光拟好收支账本，字迹不算工整，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能看得懂，将它同银子放在了一起。

将两盏小灯吹灭，摸黑上了床铺躺下，闭着眼睛还在想着这段时间家里有哪些地方需要采购，又有哪些地方可以进银子的，想尽量做到收支平衡。

既要上课，束脩费和笔墨纸砚都是要花的，还需将学堂收拾整理出来，厨房里需补上一些皂角和调料。

黑暗中，花小九心痛的睁开眼，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赶紧算算进账。

手上这一批的帕子的络子可以拿去交活了，她还按照小八哥的方式做了一些酱菜，可以换些银子。

赚的虽没有花的多，好在她不是一个只花钱不赚钱的花小九。

小九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慢慢的就睡着了。

第二十九章

翌日，广仁堂一行五人早早就起来，上街购买了束脩礼。

苏秀才住在丰正院，离学堂不远，当时家中有事，住进来时还是人家自己打扫的，小六和小九想起这件事，就掩面羞愧，实在是太失主人家的风度了。

由此可见，苏秀才不仅读书好，性格也好，长的也好。

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出现在丰正院门口，看见苏开朗正在院中收拾碗筷，还没来得及叫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木十二举手手指认真的“嘘”了一声。

几个孩子住的地方其实就是学生们的住宿，分成了男院，女院。满了十五岁就可以自住一个院子，花小六住在不远处的清风院，与女院一墙之隔。

丰正院离的远些，需走过一条长廊，到了学堂正门，绕过大厅，然后就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房间里里书声琅琅，几人在院外听的入了迷，一时半会儿没人开口。

苏开朗洗完，沾满水渍的手往身上随便一擦，两步路一跨，就打算进屋去了。

花十三一看急了，胳膊撞了撞木十二，示意他看过去。

木十二提着两包糕点，奶声奶气的打着招呼:“大哥哥，别走，你来开开门呀，我们是来拜师的。”

苏开朗停住身体，往后一转，打开院门，邀请他们进来，惊讶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做活呢，没看见人。”

“快进来吧，苏大哥正在晨读，大约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邀着一行人进来坐下，又匆匆的去烧水泡茶。

“我去端茶来，你们稍坐一会儿。”

这里虽说是广仁堂，院子是别人在住，几人也不好同往常一般到处走动，现下，如同客人一样坐在院子里。

这院子里本来是没有竈房的，小九曾邀请他们一同去厨房吃饭，他们为了避嫌拒绝了，原是在院子里自己搭了一个竈。

人不可貌相，倒是挺能干的。

苏开朗没去打扰苏云景，花小六等人就更不可能去打扰了，一行人老老实实的坐着等。

三个孩子闹腾得很，今天却很安静，怕也是因为要见到教书先生了，紧张吧。

花小六同花小九对视一眼，笑着看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