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离，您应当不会忘记他。”炎狛回道。

狐仙淡淡的‘哦’了一声，目光暗了下去，问：“你带他来做什麽？”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炎狛直接回道，狐仙沉默了，孤离面色微变，急着开口说：“请您告诉我，我的爹娘是谁？”

狐仙闻声望去，又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低头问：“你一直都没有跟他提起过？”

“没有，狐老不让我说。”炎狛回道，言语中透露着说不出的无奈。

“为什麽不告诉我？难道我连自己爹娘是谁也不能知道吗？”孤离越听越焦急。

狐仙仿佛想起当日她偷偷将那个孩子交给狐老，因为整个狐山也只有狐老能保护他，她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只是她无法对一个孩子下手。

“你带他过来，就是说你认为我可以告诉他？既然如此，我也没什麽好隐瞒的了。”狐仙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当日我接到命令，让我将貍王王室中的男丁全部杀死，貍王三女孕有一子，只有一岁多，原本那个孩子可以逃过一劫，但因貍王死前希望狐族能放过那个孩子，所以那个孩子也成了必杀目标。”

狐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孤离瞪大眼睛，甚至不敢呼吸，她从没想到这个孩子会长大成人，也不敢去想，如今，倒是有些后悔当初为什麽没有杀他。

“哎……”狐仙又长叹一声，继续道：“我没有后悔屠杀貍族无辜族人，也许是那日突然良心发现，我竟鬼使神差的将那孩子托付给了狐老，那时狐老已经在极力反对我们攻打其他妖族，并且还收养了几个异族小孩，只因为他是狐老，狐山第一人，即便是妖主，也拿他无可奈何。”

“那、那个孩子就是我？貍王三女是……是……”孤离不敢想下去，狐仙点头回道：“你的名字是我所取，你的爹娘本来也会被处死，全因狐老才被关在了狐牢中，他们偷偷修炼了阴阳爻，被狐老打败时还未成功。”

“婢无色……真的是我娘？”孤离大气也不敢喘，脑中一片混乱，她口口声声对他说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她痛恨狐族害得她家破人亡，她告诉他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她说她想听那个孩子叫她一声娘，但是为什麽？为什麽不告诉他？

“你的剑给我。”炎狛伸手，孤离愣住了，炎狛直接从他身上取下那柄剑，问他：“你知道这是什麽剑吗？”

——这把剑叫子幸，送给你吧。婢无色亲手将剑交到他手里。

他一个激灵，眼睁睁看着炎狛用力震碎剑上的封印，只见长剑通体泛青，寒光淩冽，剑身泛着一股淩厉妖气，就听铮的一声，孤离双手颤抖的从炎狛手中接过剑，喃喃自语：“……齐罚。”

“前貍王所用之剑，举天齐罚。”炎狛平静的回道。

“娘……”孤离紧紧攥着剑柄，茫然不知所措。

“娘、娘——”

孤离狂性大发，大吼着朝泥沼林方向飞奔而去，炎狛没有阻拦，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远去，默默叹了口气。

“你的目的达到了？”炎狛问。

狐仙苦笑，问：“我有什麽目标？我只是个将死之人。”

“是啊，这样的你，即便是对你恨之入骨的人也不会想去杀你。”炎狛淡淡的回道。

狐仙又问：“你恨我吗？”

“嗯。”炎狛不可置否。

狐仙又笑：“因为我告诉他真相吗？”

“不是。”炎狛摇头，说：“你的心和容貌都已经被腐蚀殆尽。”

“可是我的忠心和青春又有谁会铭记？我的付出和努力又得到了怎样的回报？换做是你，你又会怎麽做？”狐仙深吸一口气，笑的很疲惫。

“也许再过不久，我还会来看你，希望到时你会给我一个交代。”炎狛说完拂袖离开，狐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幽幽的说：“交代？呵！又有谁给过我呢？”

天慢慢黑了，日升日落，周而複始，亘古不变，至少，在她活着的每天都是这个样子，但人与妖不同，心难测，瞬息变，明明昨日还谈天说地，今朝便是你死我活，婢无色呆呆的看着天，想起在貍族的日子，想起龙飞、父王、两位兄长，以及她的孩子，仿佛昨日事，而今，只剩一人。

突然有点想念死了，也许死了她就能解脱，就可以遇见他们，地府阴曹，她从来只求一人在旁。

“我是不是快见到你了，龙飞？”视线有些模糊，天色渐暗，她伸手去摸霸龙飞的脸，明明知道那只是她的幻想，她也心满意足。

“来接我了吗？太好了……”她说着，听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慢慢扭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