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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境的挽歌(81)
作者:荒草游乐园 阅读记录
胡在木质沙发椅坐下,打开文件袋,给她展示调查结果:“你的父母,或者说养父母都是警察,可能是为了僞装,当时他们从云南出镜的时候领养了你,负责对接的同事回忆说,你是在警察局门口捡到的,那时候也没有监控摄像头,所以……”
她写道:没关系。现在她已经不再纠结自己的身世了,也没有一定要找到亲人的执念,或者说执念变成了另外一件事。
“还有,”胡掏出另外两个证件,“你和女儿的户口都办好了,就落在村部,集体户,你的土地证明是真的,要是自己种不了那麽多,也可以让村里帮你租出去。”
这块地是他早就买下的,房産证和土地证明是她上车前,管家匆匆交给她的。
不能想他的名字,也不能想他的脸,她的手在发抖,还是写下:谢谢你。
“村里有幼儿园,娇娇也差不多该去报道了。”
好的。她写道,明天早上我送她去。
“你还是不能说话麽?”胡显然有些担心,“医生怎麽说?”
她张了张嘴,发出短短的气声,“我,没事,医生说,很快,就会好。”
胡紧缩的眉展开了一点,她看出是有重要的消息,忙拉住他,匆匆在纸上写:找到他了麽?
胡苦笑着摇头,“没有,不过,”他握住她的手,抓了抓又松开,似乎怕这个消息刺激到她,却还是说了,“我们抓到了秦阳,也就是阿清,他五年前前往缅甸,为那边的贩毒团伙服务,之前你见过的那个人,是我们牺牲在那里的第三位同事。”
“可是,”她着急地追问,舌头却不听使唤,只好继续写:清,我父母的学生?
“是,”胡点点头,“在巨大的诱惑和利益面前,很多人会忘掉自己的初心。”
她闭上眼睛,按照医生教给她的方法,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吐气,终于让心跳平複下来。
“你想见见他麽?”胡问。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但也许阿清了解一些关于她身世的事,她睁开眼睛,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送走小胡子,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这栋房子在她抵达后重新粉刷了墙面,地面也贴了新瓷砖。存折里的钱够她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偶尔去村里的市场买东西,也会听见有人嘀咕她的来路。
然而乡亲们总是热情的,哪怕她一言不发,也都能猜到她的情况。
“男人是烈士吧,要不怎麽派出所的人也来管,村长也来管。”
“是啊,带着俩孩子,不容易啊。”
“还是个哑巴。”
她当时还回了句:“我会说话。”
把两个看热闹的大姐吓了一跳。
最后的画面,是在边境线和他挥手告别,跨过那条小路,再走十里地,就是距离边境最近的中国村落,管家在那里等她。
她本不想回头,却听到了密集的枪声,兵扑倒在他身上,她急着掉头往回跑,却在突如其来的眩晕中昏了过去。醒来就到了这里,管家告诉她她已经怀孕了。
再往前是那场洪水,她吸取了教训,没有埋怨任何人。川尽力了,在那棵被水淹没的树干上发现丹时,丹已经停止了呼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丹努力托起放着孩子的塑料盆。兵也尽力了,尤其他是为了接自己错过了丹,她又想起算命先生说的话,围绕在她身边的人,都会失去一些东西,看来那只是含蓄的表达,都会不幸才是真的。
只有他不信,说那是胡言乱语。他一向是不信这些的,连神佛都不信。有些事做了要麽是自己乐意,要麽就是为了很淳朴的价值观。
她还是不后悔把在阿清那里听到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你应该阻止他。”她说,“阿清做的事,比单纯的杀人放火要坏的多。”
她不知道他真的听进去了,冥冥之中妈妈烧掉了种植园,筝也平安离开了北方。如果他还活着,她想,即使永远不能相见又如何呢?
清迈的一家小饭店,老庄正在炒菜,有游客探头探脑地打听,懂中文麽?
老庄摇摇头,“现在不营业。”
“这饭店开的,太假了。”他控制着轮椅,从里间歪七扭八地出来,“电动轮椅真高级啊,庄叔你从哪儿弄来的?”
“吃饭吧。”管家的手艺飘忽不定。
他尝了一口皱起眉,“这也太鹹了。”
“要不去隔壁给你买个炒粉?”管家放下筷子。
“你还真把所有钱都留给她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咱什麽时候过去啊?都一年多了。”
“等你能站起来自己走吧。”管家也没好气,没告诉他他可能当爸爸了,因为不确定她会不会留下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