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潭水忽然有小鱼游过，时序只是眨了个眼，便败了。

等到时序再次睁开眼睛，已是被五花大绑捆在桩子上，一座炼丹炉被烧得黑里透红，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麽丹方，一股水沤烂的味直沖脑门。

那方士火急火燎地往炼丹炉里加东西，火越烧越大，味道也越来越刺鼻。

时序悲从心上来：死就算了，还要被烧死，烧死就算了，还要被用来炼这臭玩意。难道因为人生开始的可怜可笑，所以结束也要这般可怜可笑吗？

举目四望，只有猫妖睁着一双人骇鬼怕的眼睛，和炼丹师着急忙慌的脊背，自己被绑得像捆柴，拾兮被丢在一旁。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是这样结束的吗？

庾黄还没有开，师父还没有出关，问今还生死不明。

不能就这麽死了。

不能。

昏沉的识海仿佛有白光闪过，时序突然想到师父曾使过一招祭无剑，靠识海内强大的灵力催动佩剑。当时思玉想学，师父便教了。

可如今，且不说如何调动识海灵力，师父的剑是举世无双的鲲茂，而自己的剑是捡来的，师父能做到的事，自己也可以吗？

炼丹师那张脸离时序越来越近，五官被无限放大，像是森森然不见深浅的洞口。

时序闭上眼，想象还身在暗室之中，周身无物，识海缓缓打开，积聚的灵气凝成一团，时序默念口诀。

忽然，拾兮飞身而至，剑光淩淩，如有人驾驭一般，刺向炼丹师。

然后，下一息，掉了。

掉在丹炉里听不见一点声响。

猫妖倒是笑了：“无用之剑配无用之人，蜀山弟子，也不如当年了。”

要是往常，时序定要跳脚驳斥，可这回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可不是麽，无用之人，自己从来都是个无用之人，胆小之人，害人之人。

死吧，时序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阵锐利尖刻的猫叫，地动山摇般，一群群小猫妖逃了进来。

原本认命的时序擡起眼，洞内破了一个大口，小猫妖上蹿下跳。

一个白色身影厮杀其间，不用细看也知道，是问今。

趁着猫妖分身乏术，盛熙叶偷偷溜到时序身后解绳子。也不知这绳子是何种材料，盛熙叶的佩剑竟也砍不开，几只小猫妖龇牙咧嘴就要撕了二人，哐当一声，一把刀被扔在了眼前。

“这是潮延绳，需得用我特制的白刃刀。”

炼丹师说这话时头也不擡，抱紧包袱，偷偷摸摸往洞口溜过去。

才解下绳索，问今这边已是支撑不住，原本月光似的白衣布满血痕，持剑的手虚晃无力，仿佛下一息就要倒下去。

时序将盛熙叶往后推了推，命也不顾地扶住问今，也不管猫妖的利爪割进血肉，也忘记了疼，只是死死护住。

这麽紧紧抱着一个人，感觉真好，好像抱住了一切珍贵的东西，徘徊在生死线上，时序什麽也不怕了。

“一起死吧。”猫妖拿起问今的剑，狠命挥向二人。

就在这时，拾兮兀自发出蓝光，通人性般捅破丹炉，挡住了猫妖致命一剑。

一时间连小猫妖都忘了撕咬，盛熙叶喃喃道：“这是胡鹊剑，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浴火而出。”

机缘就在转瞬，时序聚气运剑，一招蜀山最常见的昆山玉碎被使得淋漓尽致。

猫妖被打得换回了原型，躲在一群小猫妖身后，终于不再嚣张。

第 15 章

“不要伤害我姐姐。”

安栩不知何时来了，手上的晚樱草被捏得变了形，说完这句话后，仍旧是一副疯样。

猫妖见到妹妹，含着一口血，勉力道：“安栩，快走，这些人不会放过你。”

安栩癡癡地，像是没听到，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捡掉落的晚樱草，自个儿念道：“李郎，好多花呀，我们都捡回去好不好？”

猫妖一把抢过那些草，眼里都是血丝，嘴角抽搐，面色沉痛，却还柔声道：“那个李郎出镇了，你去外边找他好不好？”

安栩刚要说好，又看到猫妖嘴角的殷殷血迹，莫名其妙恢複了一丝理智，颤颤道：“姐姐，你怎麽了？”猫妖摇摇头，缓声道：“你快走，别的不要管。”

安栩余光扫到时序等人，眼珠又变成了先前的蓝色，素手长出利爪，道：“你们伤我姐姐，我定要讨个公道。”

洞内一时间杀气腾腾，就要到顶点时，问今道：“安栩，你杀了李公子还不够，还要滥杀无辜吗？”

此话一落，安栩怔在原地，转而两眼猩红，怒向问今道：“你胡说，我宁可杀了自己，也绝不会杀了李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