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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不见云(48)
作者:去小重山 阅读记录
谁知水波自行组成了水墙,挡在问今身前。只听那逍遥散人道:“此人在水底可疗伤,不要接近。”
说罢,一股无形的力将问今带回了岸边。问今跌坐在岸上,问道:“水底之人,可叫时序?”
逍遥散人奇怪地看了问今一眼,抖去鞋上的石灰,回道:“似乎是这麽个名字。你很在乎此人?”
问今用力点头,向逍遥散人跪下,道:“我知您非常人,屡次相救,感激不尽,求您无论如何也救救这位姑娘,问今结草衔环,永不能忘。”
逍遥散人此刻眉头皱得更紧了,道:“小姑娘为了救你,被邪火所伤,我这池水至纯至净,应当是能治的。只是我也不知,她何时能醒。有些人,譬如你,三五天就醒了,也有些人,譬如他,何时醒实在说不定。”
“别无他法吗?”
“没有。”
逍遥散人说罢,提着草鞋走了,回头说道:“那个铃铛我拿走了,邪火容易引邪气。那姑娘你也不必担心,横竖我这洞里既无日月,也无时间,多久醒都是一样的。”
问今潜入水底,握住时序的手,忍不住看了好一会儿,人比之前瘦了,长高了些,红绳束发,露出月亮般光洁的额头,神态上也还是小姑娘的稚气。
问今想到此处,不由得自嘲,这话不对,自言自语道:“我们时序本就是个小姑娘啊”
“怎麽皱眉?”
问今欲伸手抚平,手却停在半空中。
是僭越麽?
那就是吧
一个情意流转的吻落在时序的额头。
这个吻的含义是:我知我配不上你,对不住你的心意,这个吻是僭越,也是我的真心。所幸你睡着了,我可以全无保留地交出它。
我不清楚我是怎样的人,我曾经也同你一般热烈地活着,四处闯蕩,四处交友,甚至四处耍威风,可这一切不过是命运对我的同情,甚至是对我的嘲弄。父亲厌弃我,兄长为我所害,我只是一味逃避,带着镣铐活着。这幅镣铐我已经戴了五年,我以肉身献祭,灵魂为器,将兄长的言行印入我的骨血,至于我自己,就是一次次碎裂,只要裂纹足够多,那麽我这具容器便越适合兄长。
我早已不是我了。
我不可怜,只是可恨,歆然伤不了我,不过是我比她更残忍,五年的每一个日夜我都在践踏自己,愈发熟练。那麽以后,我还会如此,唯有我痛苦,才对得起兄长。
所以我这样的人,凭什麽接受你的心意?你的心意太好了,我这身躯又太过残破,那日你向师妹承认你对我的心意,你不知我有多感激,世上只有一个你给我明媚的喜欢。可我不能将你拉入深渊,你是那样好,好到我想接近你,又害怕接近你。
你安睡着,我竟希望你能晚些醒,只有此刻,我才敢把自己剖给你看。
——
舒青攻占了万言堂,眼看逍遥散人带走时序与问今,虽不情愿,也无可奈何。适时,一绿衣姑娘闯了进来,功夫颇好,舒白等人都招架不住。
“在下蜀山弟子,来找师兄师姐,你可见过?”
舒青一看此人打扮,猜出这便是时序口中的小师妹,行了一个同辈礼,道:“熙叶师妹莫急,你师兄师姐受了伤,被高人带去救治了。”
“当真?”
“千真万确。”
盛熙叶见此人颇有仪表,圆领白袍,佩红绳,想来该是舒山派的人,问道:“多谢相告,只是你如何得知我的名姓?”
舒青回道:“我与你师姐交好,她曾言有一个小师妹,负气出走了,也不知何时回来。”
盛熙叶撇撇嘴,道:“我非负气出走,只是我这师姐实在太过天真,太过义气,自己的前途不顾,非要救已被逐出师门的师兄。也不知这段时日我不在,我这师姐是不是又救了什麽倒霉货。”
舒青倒是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忙用袖掩了,道:“天真义气,也不是坏事。”
盛熙叶擡起一只眉,飞地打量了舒青一眼,笑道:“你如何看我师姐?”
“你师姐自然是极好的人。”
盛熙叶轻轻点头,道:“自然。”
舒青向盛熙叶踱了半步,思量几刻,问道:“你与时序亲厚,可否与我讲讲时序的事,比如喜欢吃什麽,与谁交好,与你师兄相识多久……”
舒青对时序之心,如此明显,盛熙叶想看不出来都难,这也不是坏事。可瞧他这样子,生怕时序被抢走,一股无名火又冒了出来,道:“我师姐的事怎好告知公子,还是等他们醒来再说。”
舒青有些失望,他想知道时序的一切,等时序醒来再捧献一颗真心。时序就像璞玉,坚硬,透明,温润,这枚璞玉将来必会成稀世珍宝,只是雕琢璞玉的人一定要是他自己,他有这个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