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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野(145)
作者:尤洇 阅读记录
入口的第一下,还是那麽呛。
呛的人喉咙生疼, 忍不住酸了眼眶。
是啊。
明明现在的秦龙比起以前来已经算很有钱了。
有钱到愿意花三四千去隔壁拜佛,乐意花几百上千请兄弟们吃饭, 甘愿两三条两三条的给她买万宝路,却始终不舍得给自己换点好烟抽。
两块五的红旗渠,从见他的第一面一直抽到现在。
问他的时候他总浮皮潦草的说“我这烂嘴,抽不来好烟”,其实哪里是抽不来,只是他不舍得。
他不舍得给自己好东西,却永远不会给在乎的人差东西。
比如他连份10块钱的外卖都舍不得点,宁愿出去跑一条街吃6块的自选盒饭,却舍得给小白虎买20一个的猫罐头;比如他扎头发用的永远是那种用来捆东西的黄色塑料皮筋,就算被扯头皮也不会喊一句痛,却会给她买二百多的带钻的发绳;
比如他穿的一直是十几块、几十块的衣服,从来没觉得有什麽不能穿的,但在给她挑毕业礼物时却拿着标价三万的miumiu成衣图问她,“这个你喜欢吗?我不太了解这些奢侈品牌,但是听那群学生说这个牌子很受女孩子欢迎,应该没有很差吧……”
他总是这样。
把苛待留给自己,把温柔全给别人。
傻的要命。
可是在她强迫自己去抽第二口时,却发现,没有之前那麽呛了。
烟雾刚入口时带着势不可挡的猛劲儿直沖喉咙,但是在触碰到喉咙的那瞬间,陡然转变为柔和醇郁的调子,滚动突起将其吞下,再呼出,舌根莫名反起股不明显的甜意,洇在口腔里,又青涩又得劲,回味无穷。
就像他这几个月带给她的感觉一样。
强劲又温柔。
可就是这麽反差感极大、将来一定会有大好前程的一个人,现在正躺在被警察看护的医院病房里昏迷不醒,等他醒后,还将因为她而去面临法律的未知审判。
让她有些不敢去面对他。
乌苏掐掉还剩一多半的烟,扔进垃圾桶,灼烫的烟灰细小绵密的刺了下她的指腹,顺着指腹钻进心髒,闷疼。她用斑驳着血渍的拇指蹭了蹭,强迫自己不要再往下想,就依照心里最想的指引,打车去了医院。
到了病房,他依旧没醒。
好声好气询问守在病房门口的警察能不能让她进去看看他,哪怕就一眼,被他们不容商榷的拒绝。不能与之硬碰硬,就只能贴门而站,透过门上的那扇小窗户往里探。
秦龙还在昏迷。
被薄被盖着的身下链接出无数根管子,一直连到旁边摆放的心电监护仪上,蓝的绿的好几个不同的数据持续变更着,心跳平稳,血压正常,看起来躺在病床上的人的状态并没有那麽差,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惯来被皮筋扎成个小啾、有点短狼尾那意思的自来卷散乱的铺在脸颊两侧,本就有点营养不良的脸因着血液大量流失而更显苍白憔悴,躺在病床上乖乖睡着的他没有了那双阴湿沉鸷的瞳孔加持,没有了那身潮霉透清的气息围裹,看起来,竟像个任人t摆布的洋娃娃一样。
乌苏的指腹触摸在窗上,隔着玻璃与距离摸了摸他的头。
指纹层层叠叠到令他的面容模糊。
她转身离开。
炙烈盛豔的太阳光突破云层雾气直射大地,水泥地升腾起无从躲避的热气,眼球蜿蜒出可怖的红血丝,映在周身晃动的透明磁波中敲打的背脊困疼。
视野内挤满了人,有人悲,有人笑,可是不管怎样,大家都有人陪。
只有她,是孤伶伶的一个人。
谈京野不回酒店,乌愫要去上学,秦龙在病房里昏迷不醒,身处能同时容纳这麽多人的喧嚣城市,乌苏竟萌生出些与世隔绝的恍惚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腿一软,眼一黑,她赶忙撑着院内某个被晒的滚烫的长座位坐下。
想缓解一下这突如其来却又旷日持久的晕眩感。
神经钝钝起舞的天灵盖在痛,绷了一宿没放松过一下的肩脊僵硬,唇瓣干涩到起皮,肿胀发烫的眼眶内刺着睁不开的灰暗,乌苏弓下腰身,双肘支在膝盖上将好似在天旋地转的脑袋埋进去,以一种蜷缩起上半身的姿态陷入周遭人来人往的嘈杂与烈日当空的刺亮之中,只身被黑暗分崩离析着。
不知过了多久。
周遭的声音好像更吵闹了些,打在身上的阳光却没再那麽炽热。
她折臂揉了揉凸起的颈椎,没挺起腰,就光擡头,用那双红血丝不减反增的眼眸逆着光线看去。
与激的她的眼皮难以睁开的亮光一同映入眼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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