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去瞧身旁几乎整个身体都贴进椅子里、半躺不坐的乌苏。

见她将长发斜拢到一侧的胸前，十分随意又不显没教养的窝在里面捏着手机回消息，听到谈京野那半调不侃的话，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擡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不禁被带着一起放松下来，微弯脊椎，抿唇轻笑。

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无措。

乌苏拿余光瞥了瞥乌愫，见她不再紧绷，吩咐刚为三人分好菜的服务生“麻烦拿两双筷子过来”，将手机亮着屏放在手边儿，端起杯子抿了两口气泡水，款款问道：

“刚谁给你打电话？”

落地窗外的天色更暗了，整个天幕都被铺满了晕着黑的深蓝色。

客厅的大灯被人在不经意之间调成昏暗而有氛围的无主灯模式，慵懒朦胧的R&B空灵又清晰的唱着，靠窗而坐的谈京野隐在这种暧昧不明中，明明没有喝酒，却莫名散出一股微醺后的痞懒劲儿。

他看起来很像想用一种异常不正经的腔调逗弄她“干嘛？查岗啊？”的样子，但是估摸着是碍于乌愫在，才没说出口，“发小，问我借钱救急。”

“救急？”

“嗯，前两天他拿他妈信用卡给女朋友刷了辆车，气的他妈给他卡锁了。”

乌苏一听车就来劲儿，摁手机键盘的手都停下动作。

“Ghibil？还是taycan？”

“db11。”

“挺行，”她接过服务生呈来的筷子，分给一旁干盯着刀叉无从下手的乌愫，歪着头用手背将胸前的发全都撩到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一刷就刷个这麽大的。”

谈京野目无波澜的捏着叉子叉海蜇丝，举手投足间生动刻画娇生惯养的公子哥相，“跟人女孩儿在一起9年了，送个大的正常。”

“9年？！她们跟你同龄？”

“比我大一岁。三年级开始谈，初一上的床，前脚刚从人女孩儿床上下来，后脚就给我打电话，问我12岁能不能结婚。”

“结了？”

“分了，”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道：“如果挽回不了，这个就是分手礼物。”

乌苏心下一窒。

在她过往为数不多的接触中，好像恋爱长跑最后能跑到“终点”的寥寥无几，就算有，结婚之后没几年也都离掉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诅咒在。

就很奇怪。

没再说什麽，用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花胶黄鱼羹被呈上来的时候，谈京野正好放下清了口的水杯。他用白瓷勺比了勺羹汤，却没有发出任何瓷勺碰盅壁的刺耳声，只有一道清冽的，“礼尚往来，”

“刚给谁回消息？”

瓷盅下有小火在燃，火烛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在壁间摇摆出橙黄与灰暗交织出的残影。

浓稠的羹汤边缘泛起一个又一个小泡，在上一个泡刚破，下一泡酝酿而起之间，她回完手边那条消息，迾眼看了看身边手忙脚乱到根本无暇顾及她们的乌愫，淡淡开口。

她说：

“预备役。”

“给我发一天消息了，没空回。”

按道理来说，往年的百日誓师大会都会在下半学期一开学的时候就举行，但是不知道今年这是怎麽回事儿，开学典礼那天，校长当着全校人的面儿说：

这次的百日誓师大会会在一模成绩公布后再举行，届时，学校会让在一模中拿到第一名的学生作为领誓人。

更有资格站得住脚的同时，也更有激励意味。

不知道是不是火箭班的班主任私下里跟言澈讲过，让他现在就开始着手準备领誓稿，还是怎麽的，反正从他给她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来看，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他对于领誓人这个身份的胜券在握与志得意满。

想炫耀和要夸奖、求崇拜的意味着实太明显了，明显到就算她看见了也不想回。

索性找借口晾了他一整天，刚才恍然想起才勉强敲出几个字回複。

不料，他秒回。

就几来一往的閑聊了起来。

“没空？”谈京野若无其事的念出这两个别有深意的字，明知故问，“忙着做什麽？”

忙着做什麽？

当然是忙着做他给她标出解题思路的物理题。

不然还能是忙着跟他做·爱不成？

那也得他在。

“忙着等某人的情书。”乌苏知道他想听什麽，故意闭口不谈，就以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不动声色的跟他拉扯着。她直直注视着他那双匿着光的黑眸，有来有往的把欠犯回去，“什麽时候到？我好仔细点评一下。”

“一个你猜不到的时候。”

一个她猜不到的时候？

他还不如直接跟她说他根本就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