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陷入回忆, 姜止眼睛找不到焦点, “以前这个时候, 阿暨都会在我身边, 抱着我，只要他在, 我就疼得没那麽厉害。”

“可他死了。”陈烬真想撬开她头盖骨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麽。

姜止当然知道沈暨死了。

他要是没死，她还不一定有机会再见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姜止只将嘲讽放在心里, 袒露出来的只有恰到好处的脆弱, 她直勾勾地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负隅顽抗一般, 用气音回道：“就算他不在了, 我也还是需要他，需要他的气息, 需要他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她缓慢起身, “算了, 我自己去拿。”

陈烬扣住她手腕，眼神阴凉, 每个从喉间挤出的字音紧实到沉闷, “在这等着。”

两间卧室隔得不远, 不到二十秒就能完成一个来回, 姜止默默数着时间，然而第五个二十秒过去, 也不见男人的回归。

她本来就困，极静的环境更是滋长了她的困倦，眼皮逐渐重到快要睁不开，好在其余感官弱化得不是很严重，隐约能捕获到一些细碎的动静，比如从另一间房里传来的衣柜门撞击的声响，以及落在白橡木地板上紊乱烦躁的脚步声。

她费力睁开眼，陈烬攥着一件灰色衬衣再次出现，直接甩到她身上，“要是不够，我再去给你拿一叠过来。”

“够了。”姜止做了个深呼吸，在意料之中，沈暨的气息一点没闻出来，只有樟脑丸的味道附着在衬衣上，有些呛鼻。

她打算暂放到一边，偏偏陈烬没有一点离开的打算，无奈她只能保持原来的姿势，又过了几秒，耐心渐失，忍不住开口下达逐客令：“我想一个人待会。”

陈烬一瞬不停地看着她，注意到她在说话的同时收紧了手臂，质感垂顺的衬衣在她不该存在的执念里扭曲成五花八门的形状。

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件衬衣烧成灰烬，不，他应该将沈暨留下的全部东西都烧了，一劳永逸。

然而现实里，烧得通红的是他的眼眶，他的体表温度不断降低，不多时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具尸体，被风干，制成蜡像，直挺挺地立着。

仿佛只要她再在他身上打出一点火星，他就能将自己的躯体燃烧成灰烬。

“虽然这点距离替你拿来这件衬衣算不上什麽苦劳，但你一用完就想把人踢到一边的做法，是不是太心狠了？”

陈劲唇角洩出点刻薄的笑意，“你这样会让我怀疑你这疼是不是带点装模作样的成分，至于目的，是为了摆布我，好把我耍得团团转。”

姜止将脸从衬衫里挪开，“有弱点的人才能被随意摆布，可像你这样光风霁月、没有一点把柄的人，我能把你耍得团团转？我是有通天的本领不成？”

了不起，脸白的快跟纸一样，阴阳怪气嘲讽人的能力却是有增无减，陈烬佩服得五体投地。

姜止又说：“让你走，是为了避免接下来我对你做出过分的事。”

“所以换句话说，你这还是为了我好？”

她轻轻点了下头。

陈烬越听越荒唐，退到一旁的懒人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强装镇定道：“那你倒说说，这是怎麽个为了我好。”

姜止改成平躺的姿势，手一擡，将衬衫罩在自己身上，“你说你可以在别人面前扮演你哥，事实上，你心里应该不是这麽想的，你对扮演他很抗拒。”

话说到这份上，陈烬有点懂她刚才那句“为了他好”的言论。

“要是我再让你留下来，我可能会忍不住让你穿上你哥的衣服。”

“然后呢？”

“抱我，哄我，跟我说'没事，别怕，我就在这'。”

姜止这句不算在撒谎，沈暨在她犯病时，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抱住她，即便她疼到忍不住狠狠咬上他的手臂或者肩膀，他都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等她痛觉消散，她才会想起察看他的伤口，渗出血的牙印瞩目，每每那时，她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人。

姜止别过头，看着陈烬，模糊的视线里，他还穿着衬衫，不太正式的穿法，纽扣散开两粒，下摆大片垂挂在西装裤外，胸口露出的肌肤只比衣服本身的纯白沉黯些，眼神看着平淡又灼热，不动、不开口时，活脱脱一斯文败类。

姜止毫不怀疑，单靠这副皮囊，他就能吸引不少人，加上优越的家世，只会让自己更受欢迎。

她从鼻尖溢出一声旁人察觉不到的嗤笑，问道：“我不信你会愿意这麽做。”

一句比一句荒诞的话在耳边构建起来，陈烬听得手脚冰凉，充了血，肿胀到僵硬，但就此缴械投降不是他的性格和作风，半会，他勉强找回相对平稳的呼吸节奏，回以一句乍一听满不在乎的反问：“万一我就愿意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