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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潮(67)
作者:姜厌辞 阅读记录
“结束后,她的父母质问我们这活收费为什麽这麽高。”
楚尧适时接道:“姜小姐是怎麽回答的?”
“我用了师父当年对其他有着相同情况的雇主说的。”姜止组织了下语言,沉下声线,像模像样地学道:“这些钱不是你们请人清洁的费用,而是用来买你们迟来的悔恨和慈悲心,好填补你们对于死者生前的冷漠。”
她顿了几秒,嘲讽般地勾起唇,“大概是戳中了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还惊动了居委会……对了,上回说的双胞胎故事,其实是我瞎编的。”
她的话题跳得很快,楚尧险些没跟上她的节奏。
姜止花了五秒钟观察他的神态变化,“看样子楚医生早就猜到了。”
楚尧用一个挑不出错的微笑告诉她答案。
这笑在姜止看来有点装腔作势、故弄玄虚了,但她没将自己的轻蔑表现出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是家里的长女,有一个小我七岁的妹妹,但我们都不被自己的父亲喜欢,他总觉得我和妹妹是我们母亲出轨的证据。在我妹妹出生不久,我妈因为受不了他的拳打脚踢离家出走了,有不少传闻说她是跟别的野男人跑了的,我爸信了,更恨我妈了,也更恨我和妹妹了。”
“初中那会,班上的女同学大多都剪了短发,我想随大流,但又没钱去理发店,只能自己拿剪刀给自己剪,被我爸发现,他很生气,将剪刀甩到一边——”
说到这,她揽了揽散到后腰的长发,露出后颈一道长达六公分的肉粉色伤疤,“他一边打我一边问我,谁让我这麽做的,是不是我妈的姘头?”
她是姜茂祖的作品,虽然不成功,在他眼里,甚至称得上遍布瑕疵,但只要他存在一天,她就得归他所有,她是圆是扁,都得由他说了算。
“我的头发是我身上最像我妈的地方,他恨她入骨,但又没办法不去爱她,后来她逃走了,他找不到她,所以他就只能抓住身边一切最像她的东西。”
楚尧及时打断她的回忆,“姜小姐,我们先来听首歌。”
楚尧打开複古留声机,还顺便点上安神香薰,然后让她闭上眼睛。
这是一首和大海有关的歌,曲调悠扬婉转,香熏也带点海盐味。
男人低磁的嗓音如潮水般涌来,“你感受到了什麽?”
姜止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水的鹹腥味,正在玩闹的一家三口。”
“撇开视觉、嗅觉、听觉三要素,你还感受到了什麽?”
“我的脚陷进砂石里,底下好像有什麽在啃噬我的脚底板,不疼,也不算痒,但就是很不舒服。”
“现在弯下腰,刨开脚下的那片沙土。”
他一步步引导,她照做,等到双脚暴露在空气里,她还看到了一个张开的贝壳,一下又一下地啃噬着她的脚趾。
楚尧说:“把它捡起,然后丢到海里。”
-
姜止最后还是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天色已暗,房间里不见楚尧身影,额外超时费用楚尧也没跟她算,离开心理咨询室后,她又在车上睡了一觉,半小时后,出发回云澜。
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潦草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洁白的天花板上渐渐浮现出一张脸。
姜茂祖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某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没法随着他肉|体消失一并烟消云散。
无人陪伴的时候,她总会不受控地想起他被那具酒精掏空的瘦弱身躯,阴鸷狠毒的双眸,枯黄干燥如树皮的肌肤,喝酒后只会喷出污言秽语的嘴,以及他自认为能通过棍棒传递出的虚假父爱……
这些到最后通通化成挥之不去的黑影,将她的心髒包裹得密不透风,一收一放间,带给她难以喘息的痛感。
如果有人问起她成长对她来说意味着什麽,她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一种抽筋拔骨的痛。”
曾经有人对她说,难过的时候,哭一顿就好了,但她不喜欢通过哭来发洩情绪,不论风险高不高,哭这种行为本身在短时间内或许能替你赚取恻隐之心,但从长久看,它的回报率极低,招致的是旁人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卖惨免疫后的厌烦。
所以懂事后,她基本就不哭了,再多的眼泪都只能埋在心里,一滴滴地流。
现实里,她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将情绪外洩得恰到好处。
姜止擡起手臂,摁住自己的双眼,什麽都看不见了,姜茂祖也消失了,但她脑子里多出沈暨的面容。
要是这会他在就好了,他肯定会像以前那样抱住她,亲她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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