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就说，磨磨蹭蹭得可不像你。”贺莞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语塞难言, “你是不是不想徐漾时和陈仄在一起？”

周渡哽了一下，没想到贺莞会如此直白地挑明。他扒拉着绿绒蒿植株附近的石块点了点头：“是。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当然不会反对他们。但你也看到了陈仄对这件事的处理。”

贺莞有些不明白周渡的犹豫, 在她这二十几年里她不曾有过恋爱或者暗恋，于她而言有谈情说爱的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两个实验来得好。尽管如此贺莞还是知道谈恋爱而已, 喜欢便谈, 不喜欢就分手。就算结婚了，大不了离了就是。

“再说了他们两个的事情跟你有什麽关系？”贺莞毫不留情地问。

一时之间周渡也不知道还说些什麽好。看周渡不说话，贺莞继续说道：“陈仄是个怎样的人, 我们都不算了解。不能仅凭片面且有失偏颇的眼光来轻率地评价他能否担任一个好的恋人。要和他谈恋爱的人又不是你。”

“徐漾时还年轻, 你就让她自己去经历, 去爱一个人和被人爱吧。”

徐漾时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慢慢来。她调整好状态迈步走进屋, 她脸上的表情逐渐趋于平静，似乎那些波澜不过平常，只是背地里的滚滚江水却不为人知。

陈仄坐在吧台上，撑着手臂望着她，看她走进坐下也没再说话。两人相坐无言，又仿佛有千言万语流转中间。

最后陈仄还是败下阵来问：“周渡怎麽说？”

徐漾时回：“他说会把小羊带回来的。”

陈仄点点头起身想走，却被她后面的话定在原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天我想和你一起放小羊，要去今天去的地方。我怕它吃惯了那里的草不喜欢其他地方的。”

陈仄有些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徐漾时，两人对峙了一会，他无奈地问：“你就这麽想跟我出去啊？”

徐漾时一哽，只说：“我为什麽去你清楚。”

“行，你想去就去。”陈仄摆了摆手目光游离，“反正我就是去放个羊而已。”

徐漾时不想揭穿他的，站起来隔着桌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还想去看看绿绒蒿，反正都是顺路的事情。”

陈仄往后边的柜子挪了挪身子，直到背靠上了些东西他心里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才消下去。他错眼避开徐漾时的目光，躲闪着看向干净的吧台，装作不在意地说：“哦，那就去呗。”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孤独的刻度，直挺又深刻地印在影子上。

徐漾时擡眼看他不自觉心疼起他，担心自己是不是太逼迫他了。过了一会她又想，有些事总要过去的。

从前或许被埋葬在记忆深处，苦痛萦绕岁月。人在雪山分成两半，一半在原野销声匿迹，一半逃亡在春天。

可是爱是架在泥泞上的一座桥，他只能上，不能忘。

“好，明天一定要去哦。”徐漾时边走边说着。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陈仄。

从门口进来的阳光迤逦扯出又老又远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却已落满长声的惶恐。远山过水向南朝拜，他在寺院摩顶轻骑缓辔，爱人忧郁的眼曾为他抵达过春日。

只是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在靠近心髒的歧途，有人注定要耗尽一生，面对着面思念而过。

徐漾时不忍再看，她猛回头直往前走。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在人生的一小节路上，各有前程谁也干涉不了谁。

回到房间后，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从窗沿溜进来的阳光只照到床的角落，她忍不住伸手去抓。时间的灰烬悄悄从她指间燃烧，慢慢便暗了下来。

楼下传来了小羊的咩咩声和人的交谈声，徐漾时回神突然下了个决心。

她想或许陈仄也想出走离开，也许他们都能够离开囚禁着自己的暴雪和泥石流。

徐漾时下楼时，周渡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盯着陈仄，他打量的目光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将陈仄看了又看。

徐漾时眼光也不怎麽好，陈仄除了高点帅点还有一点点的聪明外也没有其他缺点了。

虽然要找出一个比陈仄还有优秀的人有点难，但周渡却坚信徐漾时迟早会遇到的。

周渡最后自顾自点了点头肯定自己，陈仄还是不行。

徐漾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你看什麽呢？”

周渡回神摇了摇头：“在发呆。”

徐漾时顺着他先前的目光去看，看到陈仄正牵着羊往小房间去。

小羊活泼调皮，不肯听陈仄的话乖乖进不熟悉的地方，它张扬着四蹄做出一个即将奔跑的姿势。蓄势待发，只差找到陈仄防守的漏洞便跑出去找它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