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怎麽样呢？直到这一刻，沈柠才知道林深就像那林间雪，所到之处充满了新的生机，看起来冷冷冰冰的，落到手掌心才发现暖暖的。

“学姐，他说你像那夏日骄阳，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他当时神情複杂，有赞美有钦佩重要的是我还看出了一些莫名的哀伤，他很心疼你。”

谢亦声的话在她的耳边不断响起。他的这番话让她的心髒抽疼。

“林深，做我男朋友好吗？我可能真的没有办法给你承诺，我怕让你失望，我知道有了希望又被狠狠地打碎是什麽滋味，可能因为一个任务我就又会离你很远，甚至再也无法回来。但只要你愿意，只要我在你身边，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陪着你做。无论是种花、品茶、散步、爬山我都可以的，只要你还愿意，可以吗？”她从他的背上溜了下来。

沈柠直勾勾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结果。她眼角带泪，双眼通红，睫毛忽闪忽闪的，还有雪花夹在的的发丝间，黑色大衣上沾满了风雪。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忽明忽暗处，她的身前光芒无限，可她却慢慢融入了黑夜，注视着他，等着他的一个答案。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界限不再明晰，她现在只是那个肆意的沈柠，只是那个爱花的沈柠，他没办法开口去拒绝，他没办法自欺欺人。毕竟她的一颦一笑早已入骨。林深朝前跨了一步，将眼前的小人一把揽入怀中。

沈柠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在他的嘴角轻轻一吻。伴随着她那炽热的呼吸，他听到了她的心底话:“我好想你啊。”沈柠紧咬着唇，克制着自己，这麽高兴的日子怎麽能哭呢。

他的吻落到了她充满泪痕的眼角，很温柔。“嗯，我也很想你。想你回来想你在我身边，可我不能那麽自私，毕竟你把翻译视作自己的生命。那是你的利器，是你实现心中所想的利器，我希望你能把这一一实现，但我也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林深轻抚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他朝思暮想的人真真切切地回来了，真真切切地回家了。

她一直都在光里，可是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步履蹒跚，一直都磕磕绊绊的，稍有不慎便会头破血流。她可能会燃尽自己的光芒，直到背后是无穷的灰烬那刻才停止。

但从来不会结束。会有人继续扛起来，一条路走到黑也不知回头。他们不能回头，往前走可能自己万劫不複，可他们都后退，那无辜的人民都会坠入地狱。

凭什麽，凭什麽？凭什麽有人胡作非为后仍能安然无恙？而那些无辜的人们却要骨肉分离，却要痛不欲生？沈柠在极度绝望的时候想到这些真的头痛欲裂。

第 13 章

一旦她走入这座名为守护的城池，她就已经放下了自己那些如洪水般肆意的爱与恨。她只想静静地在那里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用告诉谁不用提及什麽，只是背负着这一切。

母亲温柔善良了一生，最终也没落到一个好的结局，没能与她今生最爱的人长相厮守。

她总是眉眼带笑地对沈柠说希望她要健康幸福顺遂。

在别的家长因为早恋而责怪他们的孩子时，她都已经打趣着沈柠，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她要给她出谋划策。

知道她喜欢翻译，跑了很多个书店去买女儿想要的书。会在父亲因为工作很忙时，等到深夜，为他热饭菜，与他说话，驱走这冷清的夜。

会在下雨的时候把自己的伞给更需要的人，而自己淋着雨跑回家。

母亲的温柔善良让沈柠记了一辈子。

她再没见过哪个女子比得上母亲。

母亲在临死的时候肯定没有后悔当名医生吧，救了许多生命，偏偏失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她从未悔，沈柠对母亲的想法了然于心。

只是她再没办法在寒冷时为她的爱人添衣，没办法为她的女儿买来世上最珍贵的书，没办法去打理她的那片花园，也不知道那两个她最牵挂的人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就那样地闭上了眼。甚至来不及好好地告别。

可是她温柔的神情却好似在安慰着她身边的人，让他们不要因为她的离开而难过。

她当时很痛很痛，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白大褂。神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人困了睡个觉就会好起来了。

那是沈柠大四，得知那个噩耗时，她刚走在上下午第一节课的路上，她一路飞奔着，匆匆赶去医院，只看见父亲通红的双眼。

当母亲被推出时，一向克制的父亲爆发了，他跪在床边痛哭，没有镜头面前一名德高望重的翻译的儒雅大方，他只是一名失去了毕生所爱的行尸走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