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意蔓延到她的手心里。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癡人，真是癡人。

他就像这一场雪，覆盖在了她这些年所经过的旅途中，悄无声息地陪着她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年年複年年，她的指尖触碰到他时凉凉的，心上却暖暖的。

他干净剔透，温润如玉。

明明是一直都很冷静的人，却在见到那一片她曾开口提及的“家”时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座四合院，日複一日地照顾着那些茉莉。

如果他想娶的那个人不再回来，他会守着这些带有温度的念想过完他这一辈子。

一辈子很短，短到他们来不及感受对方手心的温热；一辈子太长，长到他们可能就这样死去。

“那院子里的茉莉花是什麽时候种下的？”沈柠问了个跟他们刚刚谈起的往事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离开后的那几个月。当时已经送过来了，再退回去有些麻烦，它们可能经不起这样的辗转，也就留了下来。”顿了一会，他又说了几句。

“养花是个功夫活，吃力不讨好。刚开始的时候我没什麽经验，它们可能对我有些意见，以死来表示对我的不满。因为不想看到光秃秃的一片，我就会每天下班后散步回家在路边买一些回来。慢慢地，它们不再那麽抗议，愿意好好地跟我过日子了。”

他把被子掖紧了些，牵着沈柠的手。

沈柠用左手笨拙地将他环着，趴在他的肩膀上不停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太苦了的人突如其来的发洩总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林深不去看她的表情，只是一直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泣不成声的小柠檬。

连发洩都这麽克制，他不知怎样加倍地对她好才能弥补那些她错过的小美好。她不在地狱，耳边却无时无刻不传来来自地狱的哭声。她不希望那些相爱的人、相互牵挂的人生活在这样一个地狱中，他们本该在干净温暖的阳光下热烈而灿烂地活着。

她的责任与信仰给了她一个无坚不摧的躯壳，而那些最深刻最浓烈的爱意让她的心中始终有块柔软的地方，以至于让她在见到那些苦难时，会深陷其中，无法挣脱。

她在心里纠缠矛盾了好几年，挣扎个不停也没有什麽结果。重新和他在一起之后，那些她不愿意想明白的事情也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她得到了些许喘息的时间，不再那麽地痛苦。

那些她被抹杀的天真与烂漫。那些她曾埋藏过的心事，那些交付在沉默中寂静生长的情愫，那些他们从未说出口的热烈的爱意，在离别的那个酷热的盛夏都未曾喷涌而出，却在这一刻显露得一览无遗。

现在他们什麽都不想做，就想这样静静地陪着彼此。像是这个拥抱能够弥补他们空缺的许多年，能够在星河流转中找到彼此的轨迹，紧紧环绕。

第 18 章

沈柠出院后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去总部上班了，同事们都很关心她，在她旁边真切地问候着，她认真地一一回应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在电脑前，来回翻动着她上次出差回来写的一份报告，厚厚的一份文件。随着手指不停地翻动，枪林弹雨的画面又在她眼前浮现。

她沉默地告诉自己她只能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成的。她穷尽这一生也无法实现的，自会有后来者去做，直到人类彻底灭绝，否则无法停歇。

沈柠保存好了文档，关掉了电脑。

她想要出门买束花，这样她就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去拜访他。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医院。或许正在为重要的手术忙得焦头烂额。

她去时他正好不在办公室里，应该是上了手术台。她在他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然后带上门离开。

沈柠刚带上门转身时，刚好与刚下手术台的那个人撞上面，那个人的脸被防护面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好看的眼睛。

眼眶里是红红的一片，布满了血丝。

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疲倦让她心疼。

林深朝她点了点头后立马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他把身上的蓝色防护服换了下来，来来回回地消毒了好几次才换上白大褂出去。

沈柠就靠着墙壁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她来的时候还是个明媚的下午，现在却已经坠入了无边的黑夜。

穿着白大褂的林深在白炽灯的调色下更加俊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沈柠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来这句不知出处的诗来。

他离她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她的眼前，沈柠还是忍不住地朝他走去，投入了那个热烈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