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沈柠知道父亲对母亲的相思入骨，她却也还是忍不住去责怪他。

责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责怪他的脚步太匆匆，甚至都没去看到她成长得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沈柠在心里自始至终都明白，这是他们的选择。母亲喜欢当名医生，也一直循着生命本来的节奏，尽她所能去帮助更多的人，从不会埋怨什麽，也不会因为别人的看法改变什麽。

沈柠穿堂而过，院子里的花依旧鲜豔夺目，在余晖的辉映下花园显得更加耀眼。捱过了冬雪，它们现在正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在那样的光与影下，沈柠透过斑驳的岁月，得以窥见生命留过的痕迹。那些抓不住的都会从她的指缝中流逝，但她还可以去拥抱爱人。

沈柠蹲下身来，摩挲着玫瑰的花瓣，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在抽回手的某刻被刺扎上。

第 23 章

沈柠从满园春色中回过神来，转身却发现有个熟悉的人在身后。她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他待了多久。

“抱歉，未经允许，擅闯了这座花园。”林深向她道歉，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被他捕捉在眼底，他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没关系。”沈柠想也没想便这样说出口。“今天很不巧，我刚去医院就看到了那场事故，你的伤？”她盯着林深的手腕处，只看到一圈白色的纱布。

沈柠将手缓缓覆盖在那一处伤痕上，眼里的心疼不经意地流露。那样无暇的手腕上多了一条这样触目惊心的疤痕，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划痕有些深，但已经处理过了，几个星期后就会愈合了。”林深安慰她。在一起这麽久，他知道对于沈柠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如实相告，也不会去遮遮掩掩些什麽。

“值得吗？”在这片落日余晖里，沈柠的声音莫名有些悲凉。

她就坐在院子的台阶那，没有等林深回答，兀自说出心中的那些隐痛。哪怕现在想起，还是苦不堪言。

“当时我去厦大演讲，提起过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在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模範夫妻，他们也确实一直恩爱。”

“但这些恩爱的背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的母亲是名外科医生，六年前死于医闹事故，因为伤势太重，都没来得及抢救。我的父亲相思成疾，半年后也撒手人寰。”

其实还有一句话沈柠没说出口，那便是自此我一人行走于这凉薄世间，行我路，守我道。

那些被她深埋的过往就这样被提及，在她最爱的人面前。

沈柠都不知道她为何会开口告诉他这些，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人去听她讲完这个故事。

往事流转在她的眼前，离她最近的人也差点被推进了漩涡，这样的重叠，这样的羁绊，她不知是怎样的映射，差点让往事重现，再次失去她最珍视的人。

哪怕她曾置身于无数个漆黑的夜晚，哪怕她身处地狱时奄奄一息，她都从未如此不解过。

她不解，为何捧出一颗真心的人会是这样的结局，像她的父亲母亲，像差点死去的林深。

这世间种种太过凉薄，喜新厌旧，人走茶凉之事她司空见惯，她曾讥讽，却怎麽也容不得眼里进沙子。

她自是捧着她的一颗心，去放肆地爱己爱人。她爱己，淋漓尽致地爱与恨，去放肆地淋一场雨，和爱人狂奔。从不给自己设限，不执意认定自己可以做什麽，没能力做什麽，她会去尝试很多种可能。

自然，她的眼中也有苍生疾苦，她拖着自己那颗最赤忱的心，奔赴于枪林弹雨的地狱，尽可能地维系着心中所想与现实所见的那份平衡，却发现她的付出连一瓢饮都不如。

她没有因此变得麻木不仁，反而是孤注一掷地追求她所爱的人间，近乎疯狂，但同时她也更加珍视她的一切。

林深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了她的问题。“我喜欢当名医生，沧海桑田，都不会改变。”他丝毫不提及值不值得，却在平静却又庄重的语气中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是他的伤痕，也是他的真心。

是他少时的追求与渴望。是他想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事业。

只是，这次，一向善于捕捉沈柠心思的他也会没了开口的勇气。

他不知有这麽一段热烈却又让人唏嘘不已的往事，他也不知道她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

在面对可能风雨飘摇的明天时，他给不出一个完整的承诺。

所以在宁哲翰找到他说明沈柠当时的情况时，他没有立马去找到她，而是在办公室冷静了很久才去找他。

她需要时间，那他怎麽能步步紧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