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深凑近听还是听清了她唱的歌，是陈奕迅的《爱情转移》，她哼的是那几句很打动人心的歌词：

回忆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让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

爱情不停站 想开往地老天荒

需要多勇敢

他的心头一颤。

这首歌是他这些年一直单曲循环的一首歌。

一个人度过的长夜总是会有些寂静，寂静到让他迷惘，甚至压抑到窒息。

在除夕那天，他走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影子把整个街道填满，屋内都是其乐融融的一片，屋外却仍有行人在游蕩。

或许是分离太久了，林深都快要记不起自己一个人过了多少个除夕了，他不怎麽会对他们有除了祝福以外的别的情感。

十年之久，他不会再主动去联系他们。除了后来还他们的钱和偶尔的拜访之外，不会再有任何的交集。他不知道为什麽有着血缘关系的人还能走到这样令人尴尬的处境，但事已至此，没必要再去纠结什麽。

他走到拐角处，一个咖啡馆里正播放着这首歌，那个咖啡馆的布置充满了时代的气息。黑白相片、牛皮书信、还有那些剪报。

他就这样闯进了这片天地。孤寂、渺小而又畏畏缩缩。

他其实很感激，他有了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地。有人气的容身之地，让他足以在汹涌的寒冷中感受到些许的温暖。

听着那首歌，他在少年时就已埋葬的那些情绪汹涌而出，十几岁的少年还是没有那麽容易地就说出原谅，那些汹涌而又刺痛的爱与恨再次把他灼伤，痛感蔓延到五髒六腑。

回忆是捉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让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他真的无法理解那些把真心踩在脚底的辜负，哪怕对方在离开的时候红了眼眶，但是，他们好像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从来都没有回头。

小时候，林深认为这是抛弃。

现在，他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地离开，他们都有选择让自己幸福的权利，没人能够剥夺这个与生俱来的权利。

可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时那个委屈的自己。他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手丢弃的玩具，他却还得视他们为父母。

他当时还很小，还不会挽留，等他学会了挽留之后，再次面临着最爱的人离去，他不知如何开口。

那个咖啡馆24小时不打烊，他就在那待了一夜 第二天清早才回去。

在离开的时候，他向店员道了声谢。

感谢对方无声地收留。让他不至于在这个孤寂的冬夜无处可去。

“嗯，我们回家。”极其温柔的语气。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沈柠的心髒滚烫。

熟稔的语气让她以为他曾在自己的独角戏里排练过千百遍，可惜当时的她没能够听见。

没有任何的观衆，他就这样隐匿于黑夜之中。不去开口求一个结果，也不需要什麽解释与理由，只是仍由这场盛大的落幕吞噬着自己。

他还颇为绅士地行了个礼，然后落幕退场。

“当时为什麽会问那个问题？”林深的问题听起来莫名其妙，但沈柠思考了一会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个问题换一个抱抱，林神不亏。”沈柠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刚想要靠近他，可对方总是快她一步，已经把她完完全全地抱在了怀里，像是分秒必争。

“因为我进门时看到了你办公室里的茉莉，然后觉得你会喜欢。”沈柠听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居然也会这麽露骨地想要说出触景生情这样的词啊。

她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但她没办法否认，毕竟那都是她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她在酒店与他重逢时，最先感知到的，不是他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而是他身上让沈柠很熟悉的淡淡的香味。

当时她害怕因为好久不见而将他认错，迈出的步子又缩了回去，直到那些淡淡的香味刺激着她全身的细胞，她才敢往前走。

再到后来的办公室还有家里，他不知抽出多少日子与这些茉莉相伴，身上的味道才会如此持久。

一直到了沈柠回来的现在。

那些孤寂的日子他或许整日与这些花儿相伴，沈柠在心里默默猜测。

“那后来送花呢，是因为什麽？”林深一直没松开她 ，或许他可以一直问下去，但他的问题却很少。

不知道说的是哪次突如其来的拜访，但沈柠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家里的花开得正好，因为再遇见你。”沈柠贴在他耳边，清晰的话语拨动着他的心弦。

“那晚不会打扰到你吧。我太想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