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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会想他(38)

作者:叶南芥 阅读记录


逃兵总是逃不掉的,总是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母亲抓回来,厚着脸皮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又撒开腿跑掉了。

这样的小游戏,母亲陪着他玩了二十二次,却还是期待着下一次他又会躲到哪里去,被她抓住时脸上又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这些不经意翻起的片段,似乎是在提醒着沈柠她曾被这样真挚而纯粹地爱过。她也曾被小心翼翼地拿起与放下,那是不带有利益与目的的联系,而并非认为强加的让人避之不及的附加品。

沈柠再也撑不住了,靠在角落里失声痛哭。等哭到自己厌倦了,她撑着墙壁缓缓起身,拉开窗帘,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一瞬间照到她眼底的光让她晕眩,在衆人面前意气风发笑着说要当名优秀翻译的沈柠,依偎在母亲怀里羞涩地提起自己喜欢的人的沈柠,与父亲对坐饮茶畅谈四方的沈柠,得知母亲噩耗在医院竭力克制的沈柠,带着怨恨远走异国他乡的沈柠,在风雪夜晕倒奄奄一息的沈柠,再到现在挣扎不已却又豁然开朗的沈柠,让所有孤寂惨淡的岁月都明亮起来。

不应该让他们的深情被辜负,不应该让等待得不到成全。

本已经开始用自毁方式来重筑自己世界的沈柠改变了主意,她不再自暴自弃,自厌情绪也在一种极限状态下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她不再自残也不在将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人接触,她只是学会了潜水。

在海域中,肺部被海水疯狂挤压着,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但就是这样的生死极限,让她的那些消极的暴戾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每一次生不如死的挣扎后得到的新生都让她精神抖擞,甚至是産生了极大的愉悦与快感。

隔着一片汪洋,深潜在深海中的女孩并不知道那个在跑道上将速度提到极限,甚至是在弯道都试图超车,拐弯处都会疯狂加速的那个人和她一样,迎来了一次又一次的新生。

海风吹到了她身边,他也追到了风。

沈柠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着秩序的世界里面,日複一日地重複着翻译工作,除了频繁地更换工作的地点,前些日子在洛杉矶,或许这几个月就在东京再过几个月就在巴黎,她不太怎麽去建立亲密的关系,因为这样的关系会很快被打断,她也很难从混乱之中再度恢複与重拾。

她只是保持着基本的那些社交礼仪,除必须的交往之外几乎再没有什麽额外的联系,除了和简暖简大设计师偶尔的网上聊天,简暖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很难让人想到这样的一个人在设计面前却是充满了理性的线条,极简主义的处理方式,让她的设计在大衆眼前总是焕然一新。

因此有人在提到简暖时,评价说:“给人带来惊喜的天才设计师。”对着这些溢美之词,简暖总是拿着话筒大方地在镜头面前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也会谦虚地说着自己还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

但沈柠在和她的聊天中发现,她并不如媒体中说到的那样容易地设计、那样容易地获奖,甚至还充满了艰辛与坎坷,简暖的天赋在努力面前真的是不堪一击。

她的家人并不支持她的梦想,认为这个专业并不能很好地赚钱,付出跟收益不成正比,完全是就是在浪费时间。在一次次地沖锋与对峙中,他们选择各退一步。

简父简母以为褪去了所有他们赐予的光彩的简暖只会是个平庸得不能再平庸的人,笃定她在某个时刻一定会重新回到他们身边,向他们服软道歉。

可他们始终没有没有等来这一天,反而频繁地从他人之口获悉自己女儿的优秀。

那个寒冷的冬夜沈柠在听完简暖说的这些后,内心莫名的酸胀,她本想和旁人一样开口夸耀她如今的成就,可是嘴巴像被缝合在了一起,怎麽也无法开口。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会越来越好的。”

眼前的简暖灿烂如骄阳般的笑容像烟花一般绽放在沈柠眼前,但沈柠知道,她有烟花的璀璨,却不比烟花短暂。甚至,拿烟花和她做比较都不太合适。

“那你呢?怎麽把自己弄成了这样?”简暖咽下杯中的红酒,脸上一片绯红,懒洋洋地开口。

“我只是迷路了。”沈柠本想放下手中的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着,整个人或许是醉了,跌倒在桌子旁,杯中的红酒也撒了满身,发丝散乱地搭在肩膀上,面上的妆容也髒髒的,似乎是被融化的雪花玷污了。

这样的沈柠在较为昏暗的灯光之下算不上狼狈,反而别具一番风情。

简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新设计的雪地玫瑰找到了真正的主人,她一直都在寻找合适的人选将这套衣服的灵魂展现出来,但找到的人不是太妖豔华丽就是太清冷动人,始终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理性与狂野的结合的感觉,这让她觉得有些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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