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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108)
作者:文筱馨 阅读记录
睡一觉,让黑夜接收阴霾;醒来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什麽样的程度算是“好”,只是觉得当太阳再升起来的时候,总会是新的一天,就是不知道这“新”又是怎样的程度。
我好像更“旧”了。
距离我走楼梯走到十八楼,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我的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而酸痛,走起路来像是企鹅一样左右摇摆。我步履蹒跚的走到家门口,準备开门去上班。明明听到对面的门有打开的声音,但在我露面的一刻又迅速被关上。我猜想一定是那个叫马德琳的女生,她不太喜欢与人接触,这一点,我觉得我比她还好一些。
那麽,我就先出发吧,不要给人家添了麻烦。电梯上来又下去,我也被满当当的空间挤了下来,这使得马德琳慌不择路,只好站在我的旁边不停地上推着眼睛。我也不去看她,记得有段时间她是变了的,我还羡慕她那时的状态呢。看来,人的善变是错觉,大多时候还是本性难移。
我极力地控制着我不协调的走步,在离办公桌还有好大一段距离时,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僵直的坐下。没人问我为什麽会是这个样子,工作软件上倒是有“关切”我的声音,一条条信息闪个不停。
办公桌是大通铺式的,没有隔断,谁在做什麽,一目了然。我的左边是过道,右边是空的。对了,我右边的同事已经很久没有来了,他去了哪里呢?不见公司有人谈论他,平时的饭搭子身边很快就有了新的饭搭子,每天有说有笑的下楼吃饭或是侃天侃地发牢骚。
可是,这位男同事去了哪里?
我记不起身边的座位是何时空了的,这位同事又是何时就不来的,公司里的各种需要签名的文件再没有他的名字,仿佛他未曾来过一样。这让我又産生了一种错觉,身边的工位上究竟有没有过这个人?真是奇怪!
我与同事们的关系一向也是淡淡的。男同事的圈子进不去,女同事的圈子也不好进。年龄大的姐姐们聊家务事,有时面目狰狞,有时低声窃笑;年龄小的妹妹们话题更为自由。无论哪一方,我都插不上嘴,不老不小的年纪,着实尴尬。
于是,午休的时候我就到楼下喂猫。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附近有一只白色的流浪猫,我不知道它的名字,也不确定它是否有名字,就直接叫它“猫”,我觉得这样比较予以保护自尊。我就讨厌别人将我的名字写错,当对方不知道我的名字时,你叫我“人”就好了。都是这地球上的生命,理应得到尊重。
这只流浪猫有时候很乖,轻喊一声“猫”,它就凑过来了,干净利落的吃掉了我施予的食物;有时候又傲娇起来,喊半天都不理人,乜斜着看了我準备的食物,一个完美的弧线,纵身一跃,不见蹤迹。这时的我会万分失落,只好在心里说流浪猫的行为是没有错的,每天的遭遇不一样,它也应该有它的脾气,这不单是多变适应力强的表现,也是不为嗟来之食而任意折腰的骨气。
我起身站在原地抚额定神,揉着太阳穴,因为长时间的下蹲而使自己的脑袋发晕。
第 60 章
阳光真是不错,初夏的气息颇为宜人。我真羡慕那只猫,没吃饭还能保持活力。它在消失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无聊的癡者,透着鄙夷。
在回公司的上行电梯上,我呆呆地站在最里面,想着那只猫的眼神。它在鄙夷我什麽呢?我的确是无聊的一员,这时候竟然注视着前面男士的脑袋,典型的地中海。他一会儿低了头看手机,一会儿擡起头看电梯数字。我想象着中间是陆地,周围的头发是大海。陆地上有很多小小的人儿,大海翻起奔腾的浪花,有许多小人儿被沖到了大海里,顺着忽高忽低的坡度追寻自由去了。
我低下头去,抿着嘴憋着笑。电梯里映出我的影子,我想起了那只猫鄙夷的眼神,它是什麽意思呢?
我的日常极其平淡,下班后只有追剧;每周一天的休息日完全闭不出户,睡到日上三竿,随便找点吃的,清醒的时候不是玩儿消消乐就是斗地主,尽量不去触碰动脑子的事。这种状态也会让我感到崩溃,却又无力改变。工作的疲态已经在削弱我探索新知的能力,虽然有时候会冷不丁感到毛骨悚然,而我也甘愿被这种感觉所侵蚀。
小时候看了很多故事,好羡慕书里的主人公不是有宝葫芦在手就是有田螺姑娘相伴。我也想!特别是在通勤时间超出我的预期时,我真的很想推开门就有可口的饭菜端在桌上,待洗的衣服已经平整地收纳入柜,家务事收拾停当一尘不染,各项水电杂费不需费神算计。谁说单身生活没有负累,只是没有童叟之事,其它的一概只多不少。